他想要立刻回应,但又意识到自己还在生气,虽然是为了什么生气他也说不清,但因为搞不清楚他更觉得生气了,于是他默不做声。
“清居……清居……”
身后,平良仍然在呼唤他,像是就没打算听到回应似的,一声声地念着这个名字,平良那萦绕在耳边的轻柔的声音让他耳根发热,呼吸困难了起来,他侧身躺着,一动不动,面红耳赤,心中忐忑,可能是担心自己被燃起的某种情绪吧。
接着,清居又听到了细微的声响,簌簌的,衣料发出的,然后是平良变得急促的呼吸声,急促、粗重……
这家伙不会是在——
清居的心脏像疯了似的猛烈跳动,他瞪圆了眼睛,转过身去。
但是平良已经不在那里了。
不远处传来洗手间的门被推开的声音。清居凝神听着那些响动,蓝色的月光透过窗格,温柔地投下满室变幻莫测的阴影,他的心随着蓝色的月影沉落,挂钟滴答作响,但平良却没有再回来。
直到灰白色的光线蔓延到了窗户的上方,清居等得忍无可忍,一把推开房间门,寻找那个让他失眠的始作俑者,结果在客厅的地板上,找到了平良。
平良侧着身,靠在桌边,以一种特别标准的姿势躺在地上,睡得像一具标本,这种显得特别有礼仪的睡相,也让清居莫名的火大,什么啊,他倒是睡得好好的。
清居踹了他一脚。
“嗯?”
被惊醒的平良睁开了眼睛,在看清眼前的人之后,脸上立刻泛起曙光般的微笑。
“清居?早上好……早餐……想吃点什么?啊,还是先喝点水?”
平良迅速地起身,往厨房走去,他的声音很低沉,有些沙哑,每次听到,仿佛雨帘落下,世界倏地一下隔绝在外面,让人异常的平静和放松,清居情不自禁地,一遍又一遍地沉浸在这声音的余韵里。
可恶,他发现自己好像……很喜欢这个家伙的声音。好像。
等等——现在不是谈论早饭的时候吧?你昨天晚上对着我做了那种事吧?虽然之前就知道,这个家伙会用自己的照片……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自撞见是另外一回事,自己应该是觉得被冒犯了的,假如换一个人的话,清居光是想想都觉得要吐了,估计会把对方揍得满地找牙,可是那个人是平良……
虽然不想承认,但假如那个时候平良没有走开的话……
清居抬眼看着平良。
平良怔怔地望着他,缓缓挪过身来,过了好半天才小声地开口:
“对……对不起……”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因为……清居好像在生气……”
“……”
啊,我是在生气,所以,你要负责让我消气!负起责任来啊!
“那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不……不知道……”
平良缩在那儿,纹丝不动,几乎要化进墙里去。
你是在装傻吗?装作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在耍我吗?清居简直想揪起他的领子,往他的小腿狠踹过去,但平良的眼睛异常清澈,眨着眼睛,表现出困惑。在他们之间,客厅的晨光里,一只早早降临世间的蛾子打着转飞了过去,它白得几乎透明,更像一股颤动的空气,而非真实的存在。
清居不禁开始怀疑,难道昨晚,都只是自己的梦境?那我又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呢?
又为什么只有我呢?
只有我如此烦恼,像个白痴一样,
清居咬紧后槽牙,抿着嘴唇,抄起自己的书包,只扔下了简短的告别,就脚步匆匆地冲出了平良家。
走过河岸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脑中还不断回放发生过的一切,他似乎想通过散步从烦躁的状态中冷静下来,但于事无补,随即,他又感到了像是某些不安带来的,难以抵消的冷清,独自一人的寂寞。站在河边,他望着深绿色的河水出神,如果现在,平良在这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