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了。”小胖子瘪瘪嘴,还是老老实实地爬上了椅子坐好。
对于这个年纪的小孩来说,让他们坐着不动简直是天大的折磨了。没过几秒钟,艾文就开始扭动身体,你不赞成地看了看他,他又沮丧地坐了回去。
一旁的安塞尔已经把油画拿了下来,左右欣赏:“其实也还不赖。”他转过头来看你:“你看,这样子别人绝对看不出我画了什么,我可以向波洛克致敬。”
——其实没花之前你也看不出。
艾文向他投来期待的目光,他看了回去,挑起一条眉毛:“不过艾文还是做了一件坏事,所以你还是要被罚坐半小时。”
你让安塞尔监督小艾文,自己趁这半小时的清净时光跑到厨房去给艾文做营养餐,你可不敢给他吃中餐外卖。
接着你们一起吃了晚餐,你陪艾文看《芝麻街》的录像,他最喜欢里面的厄尼,安塞尔则开始对那幅画的残骸修修补补。
到八点钟的时候,詹姆斯和爱莲娜来接艾文,你把他们送到楼下,小家伙不舍地抱了抱你,一点也没记仇。
你回到公寓,安塞尔抱臂倚在门边,绿眼睛饶有兴味地看着你:“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孩子。”
“嗯?”
“不,没什么。艾文是很可爱。”他笑了笑。
你总觉得他的笑容下藏着什么,就像是太阳底下的阴影。
这种毫无根据的直觉令你有些不安。
生活按部就班,周日晚上是你一惯的健身时间。
会馆里的男男女女都在挥汗如雨,你的卧推做到一半,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你把杠铃放回原位,然后接起了电话。
“迪克,”听筒里传来莱斯特的声音,“要不要出来喝一杯?”
从你把妮可送回去之后,你们就没有再联系过,他听上去不是很好,于是你坐起来,抓起毛巾擦了擦汗:“在哪儿?”
他报了你们常去的酒吧。
你忽然看了看四周,轻声说好,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打车赶去酒吧。
“EVEREST”是你们从前常来的酒吧,莱斯特并不喜欢聒噪的环境,因此这里比大多数的酒吧都要安静,大部分人就只是来喝喝酒聊聊天而已。
灯光暧昧微蓝,爵士乐队正在台上即兴表演,舒缓的音乐像一个慵懒的女人。
你一眼就找到了莱斯特,他坐在角落里,你们常坐的那个位子,你走了过去。他看了眼你还湿着的头发:“刚在健身吗?”
“嗯。”你放下背包,坐了下来。
他把一杯马提尼递到你面前:“点了你的最爱,今天我请。”
“我不明白。”你说,“你怎么还会有时间在晚上出来喝酒?”
距离婚礼只剩两周了,他难道不该加紧工作和筹备婚礼吗?
“理论上,是的。”莱斯特说,他看向台上的乐队,
这句话显得很狡猾,于是你追问:“那么实际上?”
“实际上,”莱斯特笑了笑,“妮可和我决定暂时分开。”
你感到不可置信。
“可是——”你困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走到了这一步,“莱斯特,你已经和妮可在一起这么久,她是个值得好好对待的姑娘。”
“我明白。”莱斯特避开你的目光,看向台上的爵士乐队,“可你知道吗?相爱就像是走迷宫,有一个正确的开始,尚不足够,你必须一直选对,或者在错的不太厉害时迷途知返,才能最终走到圆满的终点。”
他的双眸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就像夏日黑夜河流上的萤火,美丽异常。
“迪克,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他垂眸,神情怅然若失。
你屏住呼吸,看着他的侧脸。
迷失在感情里,和所爱的人越来越远,即使尽了最大的努力,依然对结局无能为力。
乐声温柔,微蓝的灯光穿过流光溢彩的酒液。你的心情就像是夜半的海潮,起起伏伏。
有一个被深深压抑的声音挣扎欲出。
你想靠近他,拥抱他,告诉他,他已经做得很好。
你还想告诉他,你一直都爱着他。
但你也清楚地知道,所有的一切,始终是你的痴心妄想,一场无人观赏的独角戏。
妮可的眼泪仿佛还在的你肩头,如果你向前一步,只会跌落到更深的深渊里。
你不想让自己再抱有希望,你必须把它扼杀在襁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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