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身时微不可察地一顿,似乎花费颇多气力才站稳,“倒显得比教皇厅更空旷。”
“你真无耻。在我面前提教皇厅。”
“我不提,前事就可以推倒重来吗?”
说“神之化身”无耻,若在一切发生之前,穆连想都不曾想过,更遑论撒加听到此等评语时平静得几乎死寂的反应。圣斗士的事业里果真没有不可置信的事情,高尚同卑劣一道没有限度。撒加浑无半点愤怒的迹象,径自走进厨房,找出现有的食材,洗净蔬菜、码放配料、切牛肉。到划过生肉,比无人的高原更安静。安静的切割中他忽然重提旧事,
“教皇大人的杀招在你手上太干净。如今你想明白了吗?”
“……恩师传授的招数精妙强横。你以为随意说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就能动摇得了我吗?”
“纯洁坚定,了不起。”撒加说着肩膀微颤,竟是明目张胆忍过一阵笑。他忍耐笑意的姿态也很像是忍耐疼痛。倾盖而下的耻辱感之中,穆又不由自主的伸出手,似是想支撑住他的背脊。随即他惊醒一般收回手,摆出防御姿态,听撒加继续说,“听清楚,我说的不是你的‘恩师传授的招数’,是它被你使用。……很新鲜,过来看。”并无令人惊异的场面,然而穆走近看去,却觉得一阵寒意灌注全身——生肉的切面跳动着,在刀光里死生难辨。
“这是……很自然的……”
“自然。我说的正是自然。”圣斗士少用刀剑。大多数时候他们依赖的是自身的拳脚。撒加把弄刀剑如同运使自身的拳脚。刀尖一霎虚抵在穆的胸口,转瞬又游移挥走,危险同他们的谈话一样,轻捷得像是错觉。撒加闭上眼睛,点了点隐隐作痛的额角,将生肉丢入锅中。水面渐渐浮起褐色的血沫,并无多么混乱场面刺鼻气味,但是无端显得脏污。脏污之中,他叫穆将配料一一递给自己,他调制糖霜、搅打奶油,在满室过盛的甜蜜气味里说话。
“我说的正是自然。活的肢体——甚至死后不久的血肉,仍然像是活着的。抛头洒血、肝脑涂地,那是不在乎真假的神话里的句子。抛洒涂抹它们是不会好看的,气味也不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穆不知何时解除了防御的态势,反而张开虎口狠狠扼住了自己的喉咙,“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说这些?”
“我站在这里,就是资格——做任何事情的资格。”一刹那,年少时明朗张扬的骄傲又停驻撒加眼中。他苦笑着摇摇头,“我在这里,没有进行任何战斗,我做的事情,已经更接近真实的杀伤。”
太聪明的人往往更难纯洁坚定,也就更难快乐。穆正是太聪明的人。穿上漂亮的铠甲,用星座的名字称呼自己仿佛攫取了天上的荣光,在生死交关的战场上使用一出手能将血肉之躯湮灭于无形的招式,无论生死地享有干干净净的——连气味也不很糟的荣光。隐隐地,穆也在其中感到一层透明的隔阂。而撒加总是那样轻巧,不必挥一拳,就捣毁了他的水晶墙。
“恩师的招数在我手上……”
“需要的是逃脱神话的想象力。越想象,越接近真实。”人如何被戕害,如何疼痛,如何死去——绝不是干净漂亮的一双对手互道用星辰日月命名的招式,一方清净飘渺化作尘埃,一方巍然站立收获荣光。
撒加又捏起了刀柄,摆在手心把玩一般地转了几圈。“我用的是匕首。黄金匕首。”
“撒加!”电光火石间,穆完全理解了撒加的来意,以及他此番到来,说了一切——他就是来,他特意来……
“你特意来羞辱我吗?”悲怒之下,他挥拳的速度快如闪电。撒加恍若未觉,不退不避,生生承受住这一拳。
“记住这感触。在往后每一次你需要击伤甚至杀死一个活人的时候。”
更多的时候穆分不清从撒加口中说出的究竟是指令还是诅咒——或者两者并无许多区别。随着言语,攻击的感触确实顺着他的皮肉骨血烙下。撒加感到疼痛吗,撒加正感到疼痛吗?穆第一次将挥拳朝向的对象的疼痛纳入考量,而这个对象偏偏是撒加。无边无际的耻辱中他也感到胸中疼痛,无可倾吐,无处立足。
“我恨你。”
往后他再使用为正义而磨砺的拳脚,再使用恩师传授的招数,再怀抱对真实的想象力站上战场,他想起的——同噩梦一般反复回想的——将是撒加微微蹙眉的样子。
“我恨你。”
“……我如果失败身死,宁愿死得肮脏痛苦毫无光荣可言。”
“这算什么?”穆喉咙发苦,一时忘情,竟然变拳为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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