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魏瑄被叫走,叮嘱柳昭黎宴会结束的时候要等他。
酒水沉到胃里,带起了丝丝缕缕的燥热和醉意。柳昭黎突然觉得周围的嘈杂声十分恼人,而且空气闷热,让他脑袋有些发晕,打算偷偷溜出去透透气。
许多年没再来过,他对皇宫已经不太熟悉,再加上眼神也不是很清明,他迷迷糊糊地顺着夜风走,稍微清醒了之后才发现居然迷路了。
踩着石砖路走过去一个侍卫宫人都没见到,四周又很昏暗,柳昭黎心里终于有点慌神了,猛地转身大步往回走。
他低头走的急,没注意旁边假山突然走出来一个人,险些撞到一起。
两人各自退了两步,柳昭黎抬头看向对方,入目是很好看的一张脸。
长眉入鬓,下面是细长的眼和高挺的鼻,鼻梁处有月光洒下来,让那张脸透出一股模糊的韵致,睫毛上面还仿佛盛着一点月光。
见对方头发半束着,穿的是宫里常见的内侍服,柳昭黎终于能长舒一口气,礼貌地欣赏完对方的好相貌之后告知自己是来参加宫宴的官员,在此迷路了,麻烦对方是否能指明回殿的方向。
话毕那人慢慢走近了一步,终于将整张脸暴露在视线下。突破了不存在的氤氲雾气,他模糊的五官便现出原本的几分锋利,称得上一个俊字了。柳昭黎莫名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再定睛一看,他才发现对方此时眼眶发红,睫毛上挂着的不是月光而是滴滴剔透的泪珠,似乎是刚哭过的样子。
柳昭黎突然有一种撞破别人伤心事的尴尬无措。这人没有带宫帽,应当并不是此时当值的宫人,或许正因着受了什么委屈在一旁黯然伤神,他却这样冒失地闯过来打扰了人家。
他那有些泛滥的同情心忍不住开始作祟。
对方走到他面前,柳昭黎这才发现这人竟然比他高些,此刻微微垂眸看他,瞳孔是纯然的黑色,蒙着一层水光。
这人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大人跟我这边来。”
柳昭黎发现自己仿佛有些路痴的天分,在不知道第几个拐弯处终于被绕糊涂了,晕头转向地紧跟着前面那人不急不缓的脚步,终于前面那个高瘦的身影停下。
"前面就是了。"对方轻飘飘留下一句话说完转身欲走,不知是否是柳昭黎醉意难解,那步子在他眼里显得极为缓慢,似乎在等他挽留一般,于是他下意识拉住对方的手,那人转身看他,柳昭黎想了想问他:“你为什么哭呢?”
柳昭黎醉得不深,却也为他壮了几分胆,白皙面颊如琉璃般在月色下泛着淡淡光晕,神色带着一点懵懂和关切。
对方盯着他,半晌只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叹抵过千言万语,柳昭黎看着他微红的眼眶,突然想到了魏瑄。
就连不受宠的皇子都会遭受冷眼与欺凌,更何况是这些任人揉搓捏扁的小太监小宫女呢?
宫里的差事不好当,就像方才殿内失手的那个宫人,得罪了权势滔天的谢柄椿,捏死他也只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轻易。
“有人欺负你吗?”柳昭黎轻轻问他,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产生了某种极度澄澈的亲和力,让人望了不自觉心生好感。
对方避而不答,只神色忧郁地垂眼道:“在宫里做事总归是身不由己的。”
他这样说,柳昭黎心头更加涌上一股怜惜之意,下意识开口:“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多谢大人好意。”他柔柔一笑。
柳昭黎有些不好意思:“你不要叫我大人,我叫柳昭黎,不是什么大官儿。”
对方点头:“柳公子。”顿了顿又道,“我叫小春。”
“小春......”柳昭黎低声念着他的名字,展颜一笑,颊边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明艳的五官变得愈发光彩夺目,“我记得了。”
那边众臣三三两两往殿外走,柳昭黎怕父亲和魏瑄寻不到他,不得不回去了。
他和小春不过刚认识,也并没有什么话好说,于是酒气上头,匆匆道:“小春,我不常进宫,如果你需要我帮忙的话的话记得去尚书府找我!”
“我们有缘再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走了几步下意识回头,小春没有离开,神色莫名地看着他的方向,嘴唇似乎动了动。柳昭黎停下脚步,下一秒就被身后一条手臂紧紧搂住,魏瑄挟着他开始兴师问罪:“叫你等我又跑到哪里去了?这么不安分,难怪你爹天天愁眉苦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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