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踩着夕阳准备回去。
分别时,魏瑄问他,他们还能见面吗?柳昭黎想了想说过两天他会跟着父亲再进宫的。魏瑄这才露出一个笑,笑得依然很腼腆。
结果柳昭黎回家就被柳青川绕着桌子追着打了一天,整整一个月管着他不许乱跑,也不再带他进宫怕他再惹事端。
他当时也是孩子心性很快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了,还是后来偶然又见到魏瑄才想起这个可怜的小皇子,两人这才真正熟识起来。
如今他可再不敢那般放肆了,进了大殿恨不得头也不抬走得谨慎,柳青川给他指了角落微末处最不起眼的一桌让他去,又叮嘱他了几句才离开。
柳昭黎坐下发现周围都是文绉绉的生面孔,侧耳听身旁两位仁兄聊天,发现其中一位竟然还是今年的探花,他顿时正襟危坐,明白了柳青川注定要被辜负的一片良苦用心。
由于他本人在诗书方面没什么造诣,因此内心对读书人总是怀着一些尊重,连酒都不敢放开畅饮,安静地低垂着眉眼,斯文地端着酒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生怕打扰了周遭学士们的谈笑风生,倒是有那么些同他那张精致面容匹配的文雅。
只是没过一会他总觉得有道视线似乎落在他身上,像针一样扎得他不舒服,于是他悄悄抬头去看,第一眼先看到了坐在皇上左下的戚方。
此人面白无须,两只眼睛微微凸起,眼角堆着层层叠叠的细纹,正是一副大奸大恶的小人形象。
此刻他正端着酒杯笑眯眯地同皇帝说话,落在柳昭黎眼里,简直像一只丑陋的癞蛤蟆,叫人多看一秒都要作呕。
他移开视线,突然瞧见了旁边的邱玉林,对方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见他望过来,视线不躲不避地撞上去,吓得柳昭黎筷子都没拿稳就赶紧低下头。
他故意不再抬头,装作非常忙碌的模样,那道视线却一直如影随形,十分执着地黏在他身上。
柳昭黎幻想着把筷子扔过去戳瞎邱玉林的眼睛,手指捏着酒杯都要捏出印子了,在心底骂了邱玉林十万八千遍,偶然再一抬头,竟瞧见邱玉林一甩下摆从座上起身,眼神还是看着他这边,似乎是就要这么过来寻他。
这下柳昭黎也顾不得什么斯不斯文的了,起身就要弯腰逃走。这时突然有人在他身侧坐下,正面朝向他,刚好遮住了远处那道不怀好意的视线,他感激涕零地抬眼,原来正是魏瑄。
魏瑄抬手一摸柳昭黎汗涔涔的脸蛋:“这殿里也不热,怎么出了这些汗?”
柳昭黎扒着他的胳膊悄悄探出半张脸扫向邱玉林那边,见对方又坐下了,正在给戚方敬酒,这才松了一口气,同时心下不屑道:狗腿。
转向魏瑄,他才是一脸不解:“你怎么直接下来了,我还以为等到宴会结束你才来找我,不怕一会儿皇上寻你吗?”
魏瑄摇摇头:“父皇忙着和四哥说话,没工夫理我的。”
不仅是他父皇不在意他,殿内这么多人恐怕也没几个在意他的。他这样大摇大摆地走下来,坐到这桌新秀之间,竟也无一人上前搭话,甚至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想来也是,一个没背景又不受皇帝待见的皇子,又有谁会想来结交呢?
好在他除了柳昭黎也看不进其他什么人,于是他们旁若无人地密密凑到一处说着话,柳昭黎被魏瑄讲的太监秘史逗得乐不可支,到底还没昏头忘了场合,克制地掐着魏瑄的手臂低头憋笑,身子不停发抖忍得十分辛苦。周围隐隐投来几道不满的鄙夷目光,他也全不在意。
突然上头嘈杂了起来,等到柳昭黎满脸通红地终于从笑意中解放出来抬头去看时,只瞧见一个穿着红袍起身离开的背影,还有瑟瑟发抖跪着的一个宫人。
大殿内比方才安静了不少。
“这是怎么了?”
魏瑄眼神比他好些,低头耳语:“好像是谁把酒洒到谢柄椿身上了。”
柳昭黎瞪大了眼睛,他还没见过那位大名鼎鼎的东厂督公,原来方才竟也在上头坐着吗?可惜他只顾着躲邱玉林的视线,没能仔细看看这人到底生的什么模样。
听说谢柄椿此人貌若好女,容颜昳丽,却最恨别人拿他的容貌说事,曾有人在私宴上酒醉赞他貌美,被他当场直接拔了舌头扔出去。
他那些阴狠毒辣的手段,足以抵消众人对他容貌的好奇。
皇帝挥了挥手好脾气地叫那洒了酒的宫人下去,殿内气氛这才又恢复了些热闹。
“可惜了。”魏瑄看着那如获大赦连滚带爬离开的小太监,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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