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空间中弥漫开来,师生间最安全的距离不过是讲台到课桌的那几米:不会为窥探到彼此不为人知的那一面而徒增烦恼。相视无言,徐尧打开房门后就拉着姚雨希进屋,动作之迅速,以至于视线难以捕捉。
“有必要吗?整的和大逃杀一样?”
“去洗你的吧。”
姚雨希冲完澡后,套上徐尧的T恤,擦着头出来,看见徐尧已经蹲在桌前码字了,凑近一看,是和上周一样的文章。“怎么还是一样的?你不是写完了吗?”
“写是写完了,但是不满意。”
徐尧和姚雨希经常约着做一些事,项目从不固定,见面的时间也从不固定,有时候是一周见几次,有时候一个月也约不上一回。他们都是随性自由的人,比起和其他人相处,两人单独呆在一起反而更舒心。学生时期,有很小的机率认识一些人,他们莫名能合上你的一切节拍,有相同的兴趣爱好,有很多的共同语言,能分享秘密和倾诉心事,对徐尧来说,姚雨希就是这样的人。尽管班里有人调侃他们的关系,但徐尧明白,他们可以一起共享孤独,却无法弥补对方的缺口。他们过于了解对方,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
窗外的天空像一块被泼了墨水后再被清洗的毛毡,带有一种肮脏的既视感。姚雨希趴在阳台上,望着小区对面的学校,手里拿着徐尧以前的稿子,吹破了一个口香糖泡:“你在雨停之前能完稿吗?”
“我怎么知道。我没灵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实话,我觉得你没什么写作天赋,你要是现在开始苦练书法,说不定等以后你的字体火了还能卖卖字帖。”
“你怎么和陆文婷一样?她也说我应该去学写字......橙子头,我的问题出在哪?”
“简单来说,你的故事不够吸引人。它既没有宏伟的想象力,也没办法让人共情,就是那种......中规中矩,可有可无的。”
“你讲的还真到位。得,现在先不写了。”
“这就不写了?”
“写作这种事强求不来。先陪我打游戏!”
姚雨希等衣服干了以后就准备回家,徐尧叫住了她,让她带把伞回去。
“你知道我不喜欢带伞。”
“你也知道我最讨厌非要逞强的傻逼。”
姚雨希接过他的伞,把门合上。
在楼梯转角处,她碰见了买东西回来的江祥泽。没有寒暄,两个人擦身而过,有些东西非要追根揭底反倒没有意思。
和江老师做邻居的这段日子里,相处还算融洽,江祥泽觉得徐尧算是为数不多的相处起来让人感觉轻松的学生,即便如此,两人也默契地不去干涉对方的生活,避免在对方的世界留下自己的脚印。
入夏的某个晚上,整个年段的学生参加了一个关于职业规划的讲座,几百号人被闷在一个演播室里,裕县每年都热得很快,其他还在晚自习的年段都开了新安的空调,演播室里两台空调已经开了最大风速,还是压不住有人喊热。裕县在入夏前下了一场持续了半个月的雨,可能是雨水导致的电器加速老化,也有可能是A中的生态环境良好,让一些小动物过于活跃,又或者是那天的电器运转功率过大,总之,在讲座结束,大家纷纷散开之时,全校一瞬间陷入了黑暗中。突然,一股剧痛侵袭了江祥泽的眼睛,让他跌进回忆的陷阱里。
江祥泽有先天性夜盲,在成年之后症状渐显,医生和他说这种病没有根治的方法,只能延缓病情发展,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四五十岁时就会完全失明。那时他并不觉得恐惧,只是有一种被命运攫住的深深无力感。江祥泽的父亲在四十岁之后视力严重下降,却还固执地不去看医生,几年之后彻底失明了。有一天父亲说要和他去芦苇荡里赶鸭子,父亲失明后对周围的一切依旧很熟悉,江祥泽也就没放在心上。那天漫天飞舞的芦花模糊了江祥泽的记忆,回过神来父亲已经不见了,江祥泽在高过头顶的芦苇里焦急地寻找着父亲的身影,天色一点点地暗下来,他的心也一点点地沉下来。跑回家让邻里附近帮忙找的时候,江祥泽脑中浮现出了一种答案。
父亲的尸体是在村尾的河里发现的,身上绑着一块大石头,头骨上有一块很大的裂缝,应该是被河里的石块撞的。在看到父亲尸首的时候,江祥泽并不特别悲伤,反倒获得了一种别样的平静。
在那之后,江祥泽一直等待着能直面黑暗的时刻,在等待中,他逐渐理解了父亲,明白了他是被死亡所诱惑,明白了死亡是如此的迷人。父亲死后,江祥泽体会到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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