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可以想象出大致的经过。现下万花谷中还没有专门的厨子,平日里都是哪些人有空就哪些人去煮饭,所以谷中的饭菜水平忽上忽下,只能保证不至于太糟蹋食物。今日突然有个厨艺超绝的子虚道长大秀身手,想想也能知道那些同门会多么如狼似虎了。
阿麻吕本想说自己吃过了,但或许是此时月色正好,又或许是裴元的好意抵消掉了晚风的冰凉,使这晚风多了几分舒适,竟令他有了些胃口,从裴元手中接过了点心和酒。
阿麻吕将碟子搁在阑干上,手拿着酒嘬了一口——是他喜欢的口味,又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也是他喜欢的口味。
“给你,谢礼。”阿麻吕伸了只拳头过去,裴元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接。
裴元看着阿麻吕放在自己掌心处的东西——圆滚滚,红彤彤的。
裴元拈起它举在雪白透亮的月光前。
“宝石?木头?都不是……好像是颗果子。”
“猜对了。”阿麻吕有点郁闷地肯定了裴元的猜测。就没有什么把戏能骗到这家伙吗?
“能吃吗?”裴元说着,却又低头嗅了一下果子的味道,“看来不能吃。”
阿麻吕幽幽地说:“倒也不是不能吃,只要师兄相信师弟我的医术。”
裴元笑道:“这是师弟第一次送我东西,我得把它天长地久地存起来才好,怎么能吃掉?”
“那你可得保存好,”阿麻吕又饮了一口酒,“若是弄丢了,我不会哭,但谷中的小孩怕是会哭——到那时你得去哄。”
“?”裴元疑惑了,“这和谷里的小孩有什么关系?”
“不说,师兄你猜吧,”阿麻吕轻笑一声,“你不是总能猜对吗?”
……
裴元和阿麻吕躺在各自的床铺上,准备休息。
两架床边各有一台屏风阻隔起通道,阿麻吕躺在床上,转头看着自己床边的屏风,仿佛能透过屏风看到对面那个惹人烦,却又不是很烦的家伙。
大约是那酒起了作用,醉意上了头,阿麻吕突然起了玩心,探出身子,伸手敲了一下屏风。
“叩叩”的响声在夜里尤显突兀。
“咳哼,老头子啊,睡了吗?”阿麻吕压着嗓子,扮出苍老无力的腔调。
又自顾自地接上一句:“怎么没声儿啊,老头子?出事了?”
对面传来一阵闷笑的声音。
“我好着呢,小老头。”
裴元接下了对方一时兴起的幼稚玩闹,声音带着止不住的笑意,而且他学老人的声音比阿麻吕像多了。
“咱们这个年纪,能睡一觉是一觉,我在这陪你呢,早点歇息吧。”
“嗯,说得对。”阿麻吕应了一句,便顺着浓浓睡意,陷入梦境中去了。
他们谁都没想到,一时的戏言,会幸运地成为了关于终生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