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不说醉话,龙池也不说话,沉默了许久之后,后者才缓缓出声,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像讲故事似的娓娓道来。
“今日查出来了,那药房的男人也出了京都,往京郊去——素衣房之后,所有人都在京郊出了事,我们怀疑凶手此时的据点就在京郊。三殿下与高贞宫亲王正在京郊搜索,我们怀疑……是茶馆出了问题。”
“在素衣房遇见了四殿下,他出言不逊,但我与九条叔叔有任务在身,没有与他计较。何况高贞宫殿下说,他被天皇训斥,心情不好。我想,他大抵是要从夺嫡之争中早早出局了罢。这也很好,他人面兽心,我早就看不惯他。”
白石恍惚地半睁了眼,能听到她说的所有话,注意力却总是放在她语调温柔地说出的“高贞宫”三字上。他按捺不住,本该“钓鱼”的他忍不住问出口:“你实话告诉我,真的喜欢他?”
龙池沉默一会儿,道:“要嫁的话,希望是他。”
“如果我说,我不想你出嫁呢?”
她的眼睛倏忽睁大了,像是不敢置信。随后她的视线落在白石迷蒙的眼上,低下头无奈地笑了笑:“您在说醉话了……睡吧。”
龙池抬手,将手掌覆在白石的眼前,温柔地让他闭上了眼睛。
更漏轻轻,点滴如注。
满是酒香的夜色里,白石感觉到另一个人逐渐接近的呼吸。
“成熟稳重,专一可靠。”
“在事业上有进取心,对待家人温柔又不失严厉。”
“最好比我年长,愿意且有能力包容我的脾气。”
“最重要的是,日久天长的相处——”
“我居然如此脆弱,所以才会轻易爱上不该爱的人。”
呼吸一顿,随后长长拂过,如春日吹过百花的风。
“……然而优柔寡断者,大业难成。即使是为了您,也非得斩断情丝不可。”
“您醉的真是时候啊,倒给了我一个好好道别的机会……难道九条叔叔算无遗策,竟至如斯?”
“我早就想说,但不该说,从此以后也不必说了——我爱您……还有,对不起。”
柔软的触感落在唇上,带着潮热的吐息和冰凉的湿润——即使是在他本应昏醉不知事的此刻,龙池也在为着这冒犯的、不经同意的亲吻而道歉。
许是因为太过震惊的缘故,直到第二日晨起时分,白石仍能感觉到他的心脏跳动得是如此有力而快速。一种隐秘的欣喜悄然滋长,他几乎都感觉不到宿醉的头疼了,连忙坐起来唤梅丸,问他龙池去了哪里。
梅丸惴惴不安地看着他,答道:“……小姐今日一大早就出门了。”
“出门?去哪了?”
“被请去了平月宫亲王府上。”
白石知道她与平佳月关系好,因此不甚在意:“也好,你叫她记得回来吃午饭。我有事要和她说。”
梅丸听了,脸色更加灰败,道:“恐怕不行。”
白石疑惑地望去,等待他的下文。
梅丸一咬牙,一闭眼,视死如归:“小姐说,她今日与高贞宫亲王同行。不必担心她,也……不必来寻她。”
满室寂静,连适才一直狂躁喧嚣鼓动着的心跳声都消失了。
白石突然意识到,或许龙池昨夜的那段话,在他眼里是一个从未想过的开始。然而对她来说,却是一个下定决心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