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话不疾不徐,全没有对恩人家仰视膜拜的意思,甚至也没有面对侯府贵人的谦卑讨好,基本是与沈大郎平等对话。
自视高她一等的沈大郎很不受用,没兴致多寒暄,挥手让仆妇领她上了后面那驾马车。
也真奇了,继母若想行善,送些钱财器物就是了,再不够就置块地皮相赠,何至于把人接进府里和千金们养在一起?
沈大郎想破了脑袋也没琢磨透。
沈婳音的车厢里,仆妇伺候她换了衣衫、梳了发髻,叮嘱她一会儿进府要注意的规矩云云。
沈婳音一一听了,顺从地点头。仆妇十分满意,认为她一定是个温柔恭淑的好孩子。
连沈婳音自己也觉得,倘若真能一直温柔恭淑下去,该多好啊。
无论如何,今日分外重要,她只盼着老天爷别胡闹,别让她当着侯府诸人的面显现出性格突变,坏了大事。
准确地说,并不是性格突变,而是从两个月前开始,沈婳音会莫名与另一个人灵魂互换。偏对方又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儿,与沈婳音截然不同,于是看在别人眼里,沈婳音就一会儿一个性格。
等进了森严侯府,可千万别因此惹出事来,否则就更难有机会迈进家庙了。
沈婳音隔着衣袖摸了摸左腕上的一对叮当镯,软玉生温,如春水环护,仿佛母亲的温暖从未散去。
十二年阔别,她实在很想……“见见”母亲。
马车驱到镇北侯府二门外停下,朗阔的前院里早有一众锦饰秀服的女子们候着。
雍雅景致环绕,沈婳音由仆妇扶着下了马车,春风漫开她的裙裾,轻撩她的面纱,露出脖颈处一点细滑的白。
这位收养的姑娘与仆婢们的想象相去甚远,竟没半点平民孤女的畏缩拘谨,甚至是悠然从容的。
只是她额头上的痘大大减色,又以纱遮面,想来是相貌上确有些难以见人之处。
众人这样一想,便觉可惜。
沈婳音抬眼扫过去,见迎候的人虽多,却基本都是婢女婆子而已。
也算意料之内。众人眼中,她不过是个蒙受了天大恩赐的养女,又不是真的合浦还珠,自然不值得府中贵人亲自迎接。
最终,沈婳音淡然的目光落向了人前的仙姿少女。
少女瘦削娇弱,面色过分苍白,眉目倒与四岁时相差不大。
医者看人能看骨,沈婳音只一眼就认出了她。
就算十二年过去,沈婳音又怎能忘了她呢?
她,乳母崔氏的亲生女儿,如今可是所谓的侯府嫡长女,沈二姑娘婳珠啊。
不等诸人见礼,沈大郎已大步来到婳珠身边,“婳珠!你跟着在这儿等什么?站多久了?累不累,啊?”
又板起脸呵斥仆婢:“怎么办事的!让二姑娘站着等!”
“哥哥,你又责怪人,是我非要在这儿等奶姐姐的。”
婳珠自然而然地挽住沈大郎的胳膊,细声嗔怪,情态可人。
“那是谁,那是我奶姐姐呀,她要来咱们家,我欢喜得很,怎能不亲自来迎?”
沈大郎才不管这些理由,哄着叫她回房休息去,她吹不得风的。
养女进门这种小事,哪里值得镇北侯府的掌上明珠为此劳累?
婳珠却绕开哥哥,主动来到沈婳音跟前,亲昵地拉起了她的双手。
“阿音,一别十余年音讯全无,你不知道夫人说找到你的时候我有多高兴。”说着,婳珠的眼里似乎有泪光闪烁。
镇北侯原配亡故已久,她话里的“夫人”指的自然是继室白氏。
咦?婳珠竟会为她的到来而高兴吗?
若非清楚地记得四岁那年发生的事,沈婳音几乎都要信了。
在改朝换代前最暗无天日的岁月里,婳珠还不叫婳珠,叫大丫;镇北侯也不是镇北侯,是个连年征战沙场、无法回家看望妻小的骑兵将军。
将军的嫡妻郑氏在战乱中以身为饵引开恶人,把生的希望留给了乳母和孩子。
结果,乳母一个人养两个女娃捉襟见肘,就把年仅四岁的主母千金偷偷遗弃,尽力保全了亲生女儿大丫。
幸而沈婳音被云脚神医捡到,这才活了下来。
后来的变故,她是过了整整十二年才得知的——
就在她被遗弃的第二年,新朝建立,将军凭战功受封镇北侯,大丫姐姐则摇身一变,顶替自己成为了母亲留下的“唯一骨血”。
就连她幼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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