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病死也罢,可若死于非命,他又焉能不气?
“弑父夺君?”元仲淡淡地重复了一句,微微勾唇有些不屑,“孤竟不知自己何时弑的父夺的君,孤的王位乃父王死后凭己实力所得。”
“至于勾结外贼……何必说得如此难听,那些人不也是我大雁之人么?孤不过是肃清了一下朝政,将那些迂腐的烂根从王庭拔出,还大雁一份安宁,孤有何错?”
一番话说得道貌岸然,仿佛数日前死的那些人都不过是些蛀虫,不必怜惜。
“王上何必同他废话,擅闯王庭的贼人直接拿下杀了便是。”
乐安抬眸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有些讶异,那人是老相国的门生,可先前相国公虽未站队,却分明是偏向元柏舟这一派的。
“孤和自己的弟弟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元仲面露不悦,对着身后挥手示意,便有侍从前来将方才说话的官员拖了出去,便只听得外头一声惨叫,又重新归于寂静。
乐安眉头微皱,元仲登上王位不过十日,便已下令斩杀了朝中大半官员,其中多以老相国一派为主。
雁王城每日都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下,日日都有喊冤咒骂之人,言辞之恶毒是乐安闻所未闻,而眼前这人却总能视若无睹,仿佛他们咒的那人不是他,亦或者他根本就不怕这些临死之人的诅咒。
终究忍不住,替那些人开了口。
“如此滥杀无辜,你就不怕将来引来恶果?史书之上如何记载全凭史官一支笔,若将朝臣得罪个遍,百年之后你亦不过是人人谩骂的不良之君。”
元仲不甚在意地看了她一眼,眸中神色晦暗不明。
“人活一世自当逍遥便是,史官笔下的我是何模样该是百年后的人该操心的事,孤又何须在意?”
“更何况,孤总归是活不到那一日的。”
不知为何,乐安竟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赴死的决然和无畏。
“小子。”元仲微抬下巴含笑看着元柏舟,“咱们来做个赌局如何?”
“三日,给你三日时间,刺杀下毒手段不限,只要你能在三日内成功伤了我,若我死了,王位便是你的,若我没死,这王位也让给你。”
如此生死不论,竟不知究竟是他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委实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元柏舟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好处,这个王位孤坐了十日,有些腻了,无趣得紧,所以就想给自己找些乐子。怎么样,小子,可敢与为兄赌上一赌?”
元仲嘴角噙着笑,可这笑又与往日大有不同,大抵是笑中似是含了几分真心,此时的元仲看起来竟是柔和了许多,有了几分兄长的模样。
……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今日便是最后的期限。
元柏舟没有答应元仲的赌局,却也没拒绝,自那日后他便一直待在河岸,谁也不知道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其实幼时,他不是这般模样。”
乐安提着食盒将将走到元柏舟身后,便听到他自言自语似的说了这句。
她知道,元柏舟口中的他指的是元仲,到底是兄弟,自是不会从一开始就水火不容,幼时的他们定然也曾兄友弟恭过。
“人都是会变的。”乐安将食盒打开,递给他一副碗筷,面无表情地说道。
一如她的外祖父,年轻时也曾是人人称赞的好皇帝,如今老了倒是成了昏君。
又如她的生父,年轻时也曾是温文尔雅的善良书生,沾了权势后便成了心肠歹毒的宵小。
“是啊,人都是会变的,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他呢,我自己又何尝仍是当初的模样?”
乐安没有接话,只是轻声催促他:“先吃饭吧,饭菜凉了味道就变了。”
一语双关。
元柏舟捧着碗,却未动筷,看着碗中米饭微微失神。
“乐安,你觉得我应该杀了他吗?”
未等乐安开口,他便又自己接过话茬道:“其实我不想伤他,我幼时很喜欢这个兄长。”
一如他曾经也很喜欢老雁王。
如今想来,竟不知从何时起,他与这些亲人却是走到了这步田地,十多年不曾唤过的称呼,如今再也唤不出口,而他们,也再回不到当初了。
可若时光流转,十六年前的他也还会是一样的态度一样的选择。
事实上只要那道坎仍在,心结不解,他便永远都只能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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