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十六年前,元柏舟第一次随着爹娘去南秦,那年他亦不过刚刚过了五岁生辰。
阿娘说她在南秦有位至交,新婚已有数月,听闻故人腹中胎儿即将临盆,错过故人婚宴已是遗憾,万万不能再错过头胎之喜,于是特意带了阿爷和他一家三口前去祝贺。
他见到了传闻中温婉大方的淮阴公主,只是对方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稳重。
许是阿娘早就去信知会过一声,淮阴公主一大早便候在城门凉亭处,直到午时将至才等来他们。
还未待他们三人走近,便瞧见那位身怀六甲的公主蓦地站起身来,将身旁正倒着茶的侍女吓了个激灵,生怕她重心不稳摔了可不得了。
淮阴公主三步并两步地往前走,健步如飞,一点都不像是个再过几日胎儿便将足月的产妇。
阿娘怕她摔着,又因许久未见好友,心里高兴得紧,便也加快了步伐。
待二人仅剩一步之遥时,她们相视一笑。
“可算将你们夫妻盼来了,当初说好的等我成婚时你二人定会以大礼相送,礼不礼的暂且不提,人都未见着影。”
淮阴公主笑着抱怨,当初她成婚得突然,元氏夫妇得知消息时人尚在大雁,为诸多琐事所缠,实属难以脱身。
这不,将将得了空,夫妇二人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好歹是尚未出世的那孩子的干爹干娘,怎么着都得见上一见。
“好蓁蓁,快别气了,莫要动了胎气。”元柏舟听到他的阿娘这样说。
在大雁时人们便常说元许氏那张嘴惯会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死的都能被她说成活的。
如今对着挚友,更是只管笑一笑,对方就什么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毕竟有句俗语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呀!这就是柏舟罢?倒是生了副好模样。”淮阴公主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方才她只顾着同好友说话,倒是忽略了藏在男人身后的小小人儿。
许氏张了张嘴正欲开口,却又听得好友道:“随他爹,可不随你,别想臭美。”
一时间她哭笑不得,唯有在心中暗道蓁蓁这丫头可真记仇。
小柏舟则上前几步,一本正经地对着秦宛蓁作了个揖,奶声奶气地唤她“蓁姨”。
……
十六年前在南秦的那几日,大抵是他这前半生最后的一段快乐时光。
元氏夫妇未能待到秦宛蓁分娩的那日,便收到了来自雁王城的密信,匆匆告别了秦宛蓁,带着元柏舟离开南秦回了大雁。
临走时许氏将此前特意请人用上好的玉石打造的一对凤凰簪送给了秦宛蓁,然而后者只要了其中一个,另一个留给了许氏,二人约好来年春日要一同踏青。
不曾想,此次一别,竟是生离死别,他们再无相见之期……
再忆往事,心绪万千。
眼前的少女长相并不随她的母亲,可元柏舟却总能在她身上看到蓁姨的影子。
分明都不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却都在人前端得板正,端庄识大体似乎是她们作为皇室之人必须该有的素养。
是以尽管她们母女都渴望着自由,却又都被家国束缚,终其一生不能为自己而活。
只是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哪里还有资格去同情旁人?
元柏舟自嘲地笑了笑,随后站起身来,侧目看了乐安一眼。
“夜深了,我送你回去。”
草原的夜十分宁静,乐安和元柏舟并肩走在一起,二人不说话时便只有风刮过树叶的婆娑声。
南秦女子多娇小,乐安在南秦虽不算矮,甚至比许多人都高,但在元柏舟面前还是显得十分小只,只堪堪到了他的肩头。
夜里风凉,元柏舟将自己的外衣给了乐安,一路无言。
到了乐安帐前十步距离的地方,元柏舟并未再上前,只是目送着她走近帐子。
后者掀起帐帘,忽然顿住,回过头来问他:“你……为何一直戴着面具?”
元柏舟一怔,旋即笑着道:“灵心为何戴着面纱,我便因何戴着面具。”
这回换乐安愣住了,灵心曾说是三王子救了她,可即便如此她的那半张脸也已留下可怖的疤痕,那么眼前这人……
她不明白,为何明明是老雁王最偏心的小儿子,却从不愿以王子身份现身众人面前,甚至直到老雁王丧葬结束,他也不曾出现过于葬礼之上。
老雁王说他曾犯过一个错,所以终其一生都在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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