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萧然!”
是岑若诗的声音,陆萧然从回忆中惊醒。
六年了,这是他第二次来秭归县。
本就只是六年前做了一场模糊的梦,他连自己前世是谁都没弄明白,可自见到浮生的第一眼他便确信她就是梦里的那个白衣女子。
方才若不是岑若诗将他唤醒,他差点就脱口而出了那声“姑娘”。
眼前的女子也在看着他,目光哀伤又欣喜,仿佛能再见到他是多么值得庆幸的一件事。
陆萧然张了张嘴,想问问这个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是谁,她同自己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自己一见到她便觉得很是亲切?
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出口。
即便那场梦真的是前生真实发生过的事,可若只有自己一个人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少女什么都不知道,岂不唐突了人家?
思忖了片刻,他却是向浮生打了个招呼:“你好,你是岑若诗的室友吧?我叫陆萧然。”
浮生打量着眼前这个正含着笑介绍自己的男人,他的五官长相和前世相比其实并没什么太大变化。
就连左眼眉尾处的疤都完全一致,那是从前莫军医大婚岁涯放鞭炮时不小心炸的。
但又有些许不同。
他比以前成熟了许多,身量也拔高了不少,原先比她还矮上几分的少年如今却已经高出了她将近一个头。
也对,前世他死时不过才十四岁的年纪,如今应当有二十来几了。
“你好,我是浮生。”浮生笑着握上陆萧然先前打招呼时伸出的手。
她忽然明白了,浮生境为什么会放无欲无求的岑若诗进去?
是因为岁涯。
虽说他没了前生完整的记忆,也不再和她同处一个时空,可到底岁涯还是重生了。
她记得从前刚把那个小毛孩从雪地里刨出来那会儿,他总喜欢跟在莫军医身后,学习如何看诊、配药、施针。
比起剑术兵法其实他更喜欢医术,只因学医可以救人,瘟疫带走了所有他熟悉的人,他不想再看到悲剧重演。
可后来他还是被迫放弃了他最喜欢的东西,转身拿起了手中的刀剑保家卫国。
如今在这个只有人间界的世界,他有父母双全温馨和睦的家庭,有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姑娘,有前程似锦不可估量的未来……
岑若诗说陆萧然是他们那届的高考状元,考上了国内名牌大学医学院,八年本博连读。
去年疫情爆发,陆萧然作为志愿者去了最严重的城市支援,毕业后顺势就留在了那个城市最好的医院。
前世他所受的苦,今生总算都得到了偿还。
小孩儿,谢谢你活过来。
……
陆萧然本就是接了余小天电话后请的假赶过来,所幸也是他工作的城市和岑若诗学校在同一个省,不算太远。
原本打算在村民奶奶家借宿的岑若诗和浮生,因着多了个陆萧然,不好意思再麻烦老人家,给了她一点钱后便离开了村子。
陆萧然带着她俩去了六年前去过的那家民宿,好在民宿还在,布局也别无二致。
仍是那片草地,也依旧是那两架秋千。
浮生识趣地一个人去了别处坐着听蝉鸣,有些后悔不该将团子留在岑若诗家里,这下好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陆萧然看了一眼渐渐走远的浮生,转头质问岑若诗:“所以你跟小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岑若诗装傻充愣。
“你们学校的人都说你为了小天跳湖……”
“呸呸呸。”不等陆萧然说完岑若诗就打断了他,“我是失足落水!失足!不是故意的!”
还不忘在心里吐槽学校的人还真是八卦,在她面前乱说就算了,居然还传到了陆萧然耳朵里。
看了一眼炸毛的岑若诗,陆萧然默默将秋千推得更高了些。
“那你为什么要跟浮生说人家是渣男?”
秋千荡回来的时候,岑若诗似笑非笑地反问他:“我有说我口中的渣男是余小天吗?”
“你不是跟人说是学长……”
“我学长又不止他一个人。”岑若诗将秋千停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另一架秋千上的人,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好吧,余小天的确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本来就只是因为我奶奶。”
岑若诗抬头看着夜空,果然远离了市区连星星都会变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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