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向严峭:“严大人,依律替罪者当以扰乱公堂、包庇罪犯等数罪罚之。”
严峭愣了一瞬,迟疑点头:“两罪并罚,又为命案,当重罚笞三十,入牢一载。”
事情转变太快,前一瞬李乐台还为三桩命案的凶犯,转眼之间罪责竟减至此,沈章成先是坐不住了:“这是何意?”
李乐成亦是愣住,呆呆跪在原处,稍有迷茫之色。
沈章成咬牙道:“此人居心不良,先前往我府上送毒胭脂,又有石山藏箭,便就此揭过?”
“毒胭脂?”时玉书将这三个字念了一遍,目光忽然送到谢容瑜身上:“沈夫人以为呢?”
他忽然将众人的注意力引至谢容瑜身上,使得在场诸位皆是变了神色。
公堂之上,审问命案时,被刑官提及名字,尤其是在他否认了另一人的为凶犯的时候,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在旁人或审视或猜疑的目光之中,谢容瑜淡然抬起头:“什么?”
时玉书却转向严峭:“严大人可记得先前你我曾在沈府看过一本礼薄。”
严峭点了头:“是,正是那本礼簿,证实沉花脂与石山皆为李乐成所赠。”
“礼薄所记,是沈府收送往来之记,可似胭脂水粉一类,易变价轻,少有再转手相送外客,故此常不入公库,只记于府中女眷名下。”
严峭称是:“沈府如今只沈夫人当家,此类小物,当交由沈夫人决断。”
时玉书缓慢而无章的以手指敲击着桌面:“而沈夫人私账之上,三盒沉花脂,并未送于府上旁人手中。”
谢容瑜面色如常,平静得过分:“这又如何,总不能是因这三盒沉花脂是在我私库,便说怜云的死与我有关吧。”
严峭忽然想起先前断案之时,他只因胭脂是李乐成所赠便断定怜云之死与李乐成有关……莫不是武断了?
沈鸿看了看谢容瑜,又瞧了瞧时玉书,壮着胆子道:“夫人的私库一向交由下面几个丫头看管,若是婢子们不察,丢失一两盒胭脂,也情有可原……”
时玉书淡淡道:“沉花脂于此案,不过九牛之一毛的罪证,沈公子不必绞尽脑汁反驳。”
他神色坦然,倒使得沈鸿慌乱起来,好似谢容瑜果真定下罪了:“我不信,不信……夫人有何理由要害一个丫头,若,若是瞧不上眼……发卖了就是,何必,何必去毒害于她。”
“就像是对待惜月一般是吗?”时玉书看向他,在对方明显躲避的目光中,他看向谢容瑜:“倘若追究缘由,此案倒也是因惜月而起。”
沈鸿惊讶看向跪在一旁的女子:“惜月?”
时玉书点了点桌子,似是倦了,示意柳简上前。
柳简默契向前走了半步,在众人复杂目光中开口道:“沈公子可还记得,惜月姑娘是为何离开沈府?”
沈鸿迟疑了一下,语气有些虚浮:“她做错了事,夫人不喜,便发卖出去了。”
“惜月姑娘自幼长在公子眼前,究竟是犯下何等的罪过,会使得沈夫人不顾颜面将惜月姑娘赶出去呢?”
沈鸿抿着嘴,似是不愿在众人面前详说。
未得他的回答,柳简道:“犯错不过是借口,真正将沈夫人将惜月姑娘赶出府的理由,是沈公子对惜月姑娘的垂怜与爱意。”
“你是说……”沈鸿反应过来,低头去瞧谢容瑜,只瞧得她神色平淡,似神思早飞出此间。
他狠狠摇了头:“夫人向来大度,绝无可能对惜月有妒忌之心!”
柳简静默片刻:“那沈公子以为,当日惜月果真做下那等错事吗?”
这……
沈鸿一时寻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了。
千代灵听得迷茫:“就算是如此,这与怜云又有何关系?啊!”她眼睛一亮:“道长的意思是,怜云也喜欢沈鸿?”
沈鸿却改了嫌恶的神色,在柳简作答之前答道:“她与我,无半分关系。”
柳简暗叹一声,却只得接着沈鸿的话继续说下去:“是,怜云并非于沈公子有意,沈公子与怜云,也无半分情意。”
千代灵疑道:“不对呀,若是她不喜欢沈鸿,为何要扮作桃花仙?”
不止是千代灵,旁人因此问,皆不约而同将目光汇聚一处,甚至连方才一直神游九宵之外的谢容瑜,都将注意移到她身上。
柳简却看向那个如朝霞一般美丽的女子:“自然……是因为惜月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