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人多眼杂,但好在薛老夫人顾着脸面,没有立时发作,只是一拂袖,径自往偏院行去。
她这人向来不苟言笑,此时眉梢眼角挂了霜,更是让我一颗心突突直跳,想也没想,便乖乖垂手跟了上去。
说来也怪,我竟然怕她……
满京城里,我何曾怕过谁啊?
可我,竟然怕她!?
“老夫人,”我试探道,“这个院子是堆干柴杂物的,没什么人来……不知,您有何指教?兰亭洗耳恭听……”
“指教?”
她转过身来,冷冷道:“不敢当……不过是才得了消息,来给朋夫人您道喜……”
我不禁叹气。
她还称我为朋夫人……
在收了请帖,并且亲自前来观了礼之后,还称我为朋夫人……
我突然有些沮丧,强打精神笑道:“多谢您,您能来,我就已经……”
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抬手制止了。
“今日朝堂之上,昭儿自请前往蜀地剿匪……朋将军立时便奏请同行,愿以骠骑营给昭儿做先锋,还立下军令状,必于二十日内一举歼灭贼匪……”
她漠然看向我,“皇上已准了。”
“什么?”我怔怔愣在原地。
薛老夫人不禁面露反感,却又强压了下去,缓缓微笑道:“此战过后,朋将军应该就能真正在军中立住脚了,届时必然位极人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也不枉夫人的一番苦心谋划……”
她刻意停了一瞬,重重道:“恭喜你了!”
“我,我没有……”我声音低了下去。
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话,搅得我脑子一团乱。
剿匪……
朋欢要同去……
骠骑营为先锋……
我渐渐从她嘴角勾起的弧度里,品出一丝嘲讽的意味。
——她根本不是为了认亲礼来的。
她也从没在意过我到底是赵兰亭,还是朋夫人。
她只是以为此事是我事先谋划好的,是我利用薛昭为朋欢铺路,所以才在得了消息之后,立刻赶了过来。
他们一个两个都瞒着我,她却以为我是在装作不知道……
“利用昭儿为他保驾护航,胜了,可得军功可树威信,便是战况不佳,也自有昭儿一力承担……好心计,好手段!”薛老夫人啧啧出声。
我没有证据,也没办法向她证明我从没这么想过,她不信我,只此一条,便足以让任何解释变成轻飘飘的废话。
可我还是忍不住道:“您误会了,此事我……”
薛老夫人并没兴趣听我讲下去,“老身今日,有四个字送给朋夫人,”她肃容道,“下——不——为——例!你若还有心,便该记得,昭儿曾为了你,不顾老身百般阻拦,闯过重重宵禁,甚至豁出一切,想冒大不韪去夜扣宫门!”
我猛然抬起头,心不知被什么重击了一下。
包裹在外面那层坚硬的壳,哗啦一声,碎的干干净净。
这才发现,我以为的我什么都知道,都只是我以为罢了。
我以为他会听母亲的话乖乖留下,我以为他会更看重家族的荣耀,我以为他必定会放弃我……
所以我自愿选择,离开了那个会让他两难的境地。
可是……
我从不知道那夜他曾追我而来。
不知道他那样一个冷静自持的人是如何“闯”过重重宵禁。
更不知道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想去夜扣宫门……
我只知道天亮后他才出现,出现在我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将我护在怀里,抱我逃离……
原来……
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在害怕,害怕成为被放弃的那一方……
“老夫人,您误会了!”
我莫名有了底气,语气坚定,正要解释给她听,一股微弱却不能忽略的隐痛,蓦然夺走了我的注意力……
那痛感,全然不同于以往的胃痛,而是一点点发散开来的,好似万千根银针扎进腹腔之中,根根见血。
我迷蒙向前望去,一时间,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毫无意识的脚下一软,顿时跪扑向前,手中胡乱一抓,正抱住薛老夫人双腿。
去势迅猛,听得双膝磕地,“砰”的一声,勉强凭着她双腿这么一挡,我才没一头栽在地上。
“哎呀!”
薛老夫人一声惊呼,下意识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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