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小声哭着。
我默默握着她手,什么也说不出来。
“哥哥吃得饱吗?”她忍泪道,“牢……牢里冷吗?衣裳……可有换的?”
何迟忙道:“姑娘放心,能吃饱,也能穿暖,朋将军身……”
小月的话无心提醒了我,我忙打断他,“衣裳!高钰说那人内里穿的是一件黑衣!骠骑营上下人等的便衣就是黑色的!侯爷可在营里查了?”
“已查过了,夫人,”何迟沉声道,“骠骑营整体队伍很年轻,四十来岁的人并不多,这几日,侯爷领着高家小少爷把营里四十多岁的人都认了一遍……”
“没有……”他沮丧的摇摇头。
我攥着袖边,脑子转得飞快,生怕遗漏了什么:“……我记得……听朋欢提过一句,校尉中有一人姓孔,年岁稍长,我曾远远见过一面,约莫……约莫就是四十来岁!他,他可……”
“查了,”何迟满面不忍,“已查过了……夫人……”
朋月的哭声突然止住了,跪在我脚边,轻拍我的背:“嫂嫂!嫂嫂!你别吓我……嫂嫂……”
“娘病倒了,你要是也倒下,咱们家可怎么办啊!”她伏在我膝上哀声痛哭,“嫂嫂……”
我心口又是闷又是疼,沉沉压了块大石似的上不来气,勉力摸了摸她的头,忍痛道:“辛苦你了,回去替我谢谢侯爷,让他……让他别查了……”
“夫人……”
“王康的亲友、部下、甘氏的亲友、骠骑营……能查的,咱们都已经查了,”我无力的按了按心口,“侯爷这几日不眠不休,奔波未停,我们全家都感念侯爷大恩……”
何迟跪下磕了个头,沉默伫立良久,缓缓离去了。
“小月,”我茫然看向空空如也的前院,“娘会恨我吗?还有……还有你……你大哥……你们会恨我吗……”
小月泣不成声,脱力软倒在地上,“嫂嫂……”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嘴里发苦:“也许,我真的命硬,是个丧门星……想到这儿,我都有些恨我自己呢……”
时间慢的让那如同钝刀割肉的痛,疼得更加清晰,每一息都是狠狠一刀。
前来请示早膳的下人见了我与小月的模样,惶惶不安的退了出去。
前来请示午膳的下人便早来了一个时辰,带着哭腔问午膳还摆不摆。
“摆,”我平静道,“就摆在这吧,下一碗素面就行,再煮一个荷包蛋。”
没等多久,面就端上来了。
冒着濛濛热气,热气后是一张年轻的、闷闷不乐的脸。
我挑了一筷子面,一滴泪隐在氤氲热气中落进了碗里,转瞬就融入清汤之中,没了踪影。
是很家常的味道,并没有上次吃到的那样让人难忘。
很可惜。
食物的味道,往往是因为人,才独一无二。
我埋头吃面,吃得很努力,碗里的面却很明显的越来越多。
“夫人,”盛子走进前厅。
我抬起头,“什么事?”
“王将军府上来人了,”他看了眼我,迟疑道,“说……说王将军停灵五日,今天就要下葬了,王夫人……请您前去……前去观礼……”
他声音越来越小,还没等话音落下,小月已一一把扫落了桌上碗筷,吼道:“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你这就去给我撵了他们!去啊!”
她扑去猛推盛子:“我让你去撵了他们!你听见了没!”
“小月,”我起身拉住她,“盛子,去回话,我换身衣裳就过去,你去套车吧……”
“嫂嫂!”小月满脸不可置信,歇斯底里道,“为什么要去!为什么啊……我不要你去见那个坏女人!她不会有什么好话的!”
我努力向她笑了笑,走过去轻轻抱住她:“小月乖,别哭啦,在家等我,嫂嫂回来给你带你喜欢的糖葫芦……”
说罢,我放开她,提起重重若千钧的右腿,跨过门槛。
日子从来不会变的更容易,只是人所能接受的底线,在不停让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