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起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陛下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我站起身,“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他愣了愣,陡然一把丢了笔,拊掌大笑起来:“朋欢不见了?是真的吗?”
李彦仿佛听到了边关大捷一样,又是惊,又是喜,又是不可置信,复杂的情绪揉在一起,转眼又变成了嘲讽。
“你的小相好不见了,怎地倒来找朕要?”他起身向我走过来,“朕怎么知道他是活着还是死了。”
我不错眼地盯着他,不放过他面上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
可他只是懒散的端起一杯茶,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半晌才抿了一口,看起来,好像并没什么异样。
难道不是他?
我不禁有些摇摆。
“陛下,冠军侯至晚未归,妾身遍寻未果,故来请陛下援手,派禁军协助搜寻。”
他摇了摇茶杯,撇嘴道:“可我不想援手诶,怎么办呢?”
“我巴不得他死呢……”他咧唇笑起来,“你也别找了吧,明日一早,我派人去找他的尸首,给你送回去怎么样?”
我紧咬牙关,强忍住骂他的冲动,“既如此,妾身告退!”
转身就大步向外走去。
“来人呐——”他在身后懒懒开口,“给朕拦住她。”
我早有预感,一听他叫人便立刻向外跑,一步快过一步。
可还是被门外围上来的内侍们堵在了门口。
“绑了吧。”他放下茶杯,招了招手。
内侍们迅速反扭了我胳膊,提着我到他跟前。
不多时,身后便有人拿了丈余宽的白绫来,将我从脚腕到肩膀,一层层缠起来,裹得像一只蚕蛹,还打上了一个死结。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李彦蹲在我脸侧,满意的点点头,“放开?今夜你是哪都去不成了,就在这陪着朕吧……”
我铆足劲奋力挣扎,可绫的质地结实,又缠得紧。
一口气用尽了,我却连胳膊都没挣出来半寸。
挫败感推着焦虑排山倒海而来,我急得心像在油锅里煎一样,张口便吼道:“这便是你的为君之道!这便是你的仁义道德吗李彦!”
他阴了脸,冷笑道:“这就是朕的为君之道!至于仁义道德……那是什么?怎么?朕好像不知道呢……”
我狠狠瞪着他:“你说黄尚书搜刮民脂民膏,中饱私囊死不足惜,你说顾侯残害百姓杀人无数,百死不足以赎罪,杀他们是为民除害,是为君之道!是维护仁义道德!这一字一句都是你的原话!”
他不置可否,耸了耸肩,一撩袍摆坐在了我面前。
“那朋瑞呢?朋欢呢?”我歇斯底里,“为什么杀他们!为什么!”
他挑了挑眉,仿佛听到了有趣的笑话,俯下身来慢条斯理的理了理我的鬓发,“你不知道为什么吗?你竟不知道?你应该最清楚的啊……兰亭……”
我看着这个离我近到呼吸可闻的人,突然觉得十分陌生。
眉眼,面庞,都已扭曲。
早已不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是啊,我知道……”我怜悯的看着他,“杀黄尚书是为扭转局面,杀顾侯是为稳固局面,我知道……你说过……”
我顿了顿,笑道:“我也知道,杀朋欢是为挑衅太后……为了你的一己私欲,为了你那可怜的自尊心……”
“——闭嘴!”
他掐住我,“闭嘴!朕让你闭嘴!”
“我从前只觉得自己可怜,”一滴泪顺着眼角流进了发间,我眨了眨眼,“现在,我只觉得你可怜,李彦……我可怜你!”
“闭嘴!”他一把抓住我肩膀将我拉起来,咬牙切齿道,“我可怜?我是为何才落到今天这个无人可信的境地啊!是你!都是因为你啊!赵兰亭!”
他用力的摇我,“你吃里扒外!你心怀鬼胎!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口口声声说着愿意为朕去死,转过头却跟别的男人厮混!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听话呢?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待在我身边呢!”
“是啊……为什么呢?”
我仰视着他,积压了三年的委屈、不解、痛苦、憎恶犹如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
“是你让我接近顾侯的啊,”我缓缓吐出这句,心像被芒草隔开了一条细长的口子,“是你让我博取他的欢心,是你把我嫁给他做妾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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