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锦带,红甲银剑,我认得出,是骠骑营中普通士兵的打扮。
我不禁蹙眉,看向薛昭。
他点点头,待那人走过来,不动声色的挡在我身前,拦住了他:“王将军想是已到门外了?”
那汉子屈膝行了个礼:“参见长平侯,朋夫人,将军派我前来知会一声,骠骑营近日整顿重编,我们将军如今既要管军中庶务,还要盯着日常操练,着实抽不开身,所以让属下来替他送朋将军一程。”
知会一声?我们将军?
我垂目冷笑,遣他一个无名小卒来替,可不就是打量朋家无人了么。
这下马威,倒是比我预想的,更有水平些了。
朋欢不敢相信的望着我,铁青着脸,拳头攥得嘎吱响。
这傻孩子。
人家昨日为了一探虚实,说了两句熨帖人心的漂亮话,他还真就把狼当羊了。
我昂首看向那小兵:“你!去回王将......”
“诶?”
薛昭突然打断了我,奇道:“是本侯寡闻了?一个小兵竟然都能代替堂堂副将,前来悼念旧主?你们副将未免也太谦逊了些吧,竟把自己的身段放的这样低,随随便便什么人,就能替代了......”
他将“副将”“旧主”两词咬的极重,满脸都是“滑天下之大稽”的嘲讽。
我堵在胸口的一口气突然就散了,忍不住抿唇偷笑起来。
然而,我这一偷笑,满堂宾客都明目张胆的哄笑起来。
那汉子立刻窘地红透了脸。
薛昭回头瞟了我一眼,还狡黠的挑了挑眉。
“圣旨到——”
好你个李彦,我暗自咬牙,来的还真是时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骠骑将军朋瑞骁勇善战,屡立奇功,今星辰陨落,日月同悲,特追封冠军侯,赐谥‘勇’,准其弟承袭,钦此!”
“恭谢圣恩——”
“快接旨,”我偷拽了拽呆跪着的朋欢,温声道,“去吧,别怕。”
他紧抿着唇,深深的看着我,仿佛一个骤然被推向许多陌生人的孩子,带着胆怯和不安,急欲从我的目光中汲取力量。
我便又笑点了点头,“去吧......别怕......”
“是,”他缓缓弯起唇角,眉宇间的惶然渐渐消散,起身上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朗声道,“臣,朋欢,领旨谢恩!”
说罢,直起身,双手高举过顶,接了那道千钧重的圣旨。
一举一动,淡然自若,颇有大将风范。
我看着,不由会心一笑,又拜下去:“恭喜侯爷!侯爷万福!”
满屋的人见风使舵,也都高呼万福。
“嫂嫂!”他疾步过来扶我,“你快起来!”
“侯爷!”我扬声道,“从今往后,您就是这冠军侯府的主君了。不仅妾身要拜您,这府里上上下下要拜您,便是将军一手建下的骠骑营上下也要拜您!望您不负皇恩圣宠,忠君卫国,光耀朋家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