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段二郎君是谁?
“段阿漳,你在捣什么玩意?”李少尹几个大方步走到了段二郎君身边,正欲说什么,看了床榻上一眼,倒抽了一口冷气,又退了一步。
跟在他身后的关月聆早见着那榻上躺着有人了。
莫非那便是冒充段大郎君的人?
为了给伍娘子交差,她快走几步,所以李少尹退后的时候,她反而迎了进去,待看真切那床上躺着何人时,吓得也退开了。
“那,那是谁?”
那人是位衣着整洁的郎君,面色青白,似是死了多时。
“你别吵,我大哥身子不好,你们快出去。”段二郎君喃喃说着,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关月聆,复又看向了榻上的尸身,“我得好好照看大哥。”
原来,那便是段大郎君段阿浦,可他,应该已经死了半年了,为何还放在这儿?
关月聆注意到床榻下竟然铺着厚厚的冰块,在尸身周围,亦用冰砖砌了一圈。
是,当日段大郎君死后,这段二郎君便这个样子了?
段二郎君,竟是靠着冰块,一直储藏着自家大哥的尸身,日日相伴?
虽兄弟情深令人感动,但情深如斯,却是令人骇怕了。
“荒谬,简直荒谬!”李少尹一下拎起了段阿漳:“死者为大,入土为安你知不知道?你怎么可以如此对待你大哥的尸体?”
“我大哥没死,你们胡说。”段二郎君恶狠狠地瞪了李少尹一眼,推开他,复又坐到了床榻边上:“大哥不过是累了,想好好歇息一会儿,我一定要好好看着着他。”
“你!段阿漳!”李少尹去扯大郎君的尸身,一拎起来,那断了几节的四肢便从衣物里掉落下来,骇得关月聆退得远远的。
据说四肢均各自被断了三截,竟也是真的。
“你看,段阿漳,睁开眼睛看看,你大哥已经死了。”
“没死,没死,我大哥没死,你把大哥还给我。”
段阿漳似是有点神志不清,愤怒地跟李少尹厮打起来,在门口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老翁默默地流着眼泪。
自从段大郎走后,段二郎君无法接受大哥已经死去的噩耗,拒绝为段大郎君举办丧礼。
将段大郎安置在他的寝房里后,天天守着兄长的尸身。
而为了好好保存兄长的尸身,遣散了家中的所有奴婢,省下的银子,都拿去买冰了。
段二郎君也什么都不干,从一开始的悲伤绝望,渐渐地变得精神恍惚,只会喃喃自语,以为自己正跟兄长闲话家常。
这便是伍娘子以为段二郎被人欺诳的真相。
最终,李少尹找来了几位捕吏,买来棺木,将段大郎的尸身放入了棺木里,在郊外山里寻了一处安葬起来。
葬礼全程,段阿漳都被捆着,由小七看守着,看着放在坟里的棺木被泥土逐渐掩埋,哭得惊天动地。
“二郎,我知道你跟大郎感情要好,只是,人不能复生,你更不能被这事困在过去。”李少尹事后买来酒跟段阿漳喝了一顿,拍拍他的肩膀:“你是大郎唯一的念想,你得好好振作!”
哭累了的段阿漳默默不语,狠狠地喝下了一大坛子的酒,最终似是醉了,睡了过去。
看段阿漳总算安稳下来,李少尹吩咐老翁几句,便离开了。
翌日寅时,段阿漳慢慢睁开眼睛,茫然地发了好一会儿呆,这才缓缓起身,看着灰蒙蒙亮的天,呆滞地迈了出去。
不大一会儿,城门总算开了,这日第一个走出南边城门的人,便是段阿漳。
换班的护卫似是从上一值的护卫口中听说过段大郎的事,见他木然地提着一个木桶,桶里冒出的是纸钱香火,祭品铲子,问过他名讳,知他便是段二郎,同情地让他通过了。
段阿漳走出了城门,那脚步便快了起来,他提着桶找到了新下葬的段大郎的坟前,抱头哭了起来,而后,拔了墓碑,从木桶里拿出了所有物件后,提着铲子铲了起来。
挥汗如雨,很快,那棺木便露了出来,段阿漳小心翼翼地将棺木揭了开来,看着兄长开始腐烂的尸身,擦了擦脸,用铲子对准了兄长的脖颈,用力铲了下去。
一下,两下……
最终,段阿漳抱起了兄长的头颅,小心翼翼地放进了木桶里:里面用棉布包着厚厚的冰块。
“大哥,别怕,我带你回家!别怕!”
段阿漳将兄长的头颅放下去之后,用冰块垒在四周,而后盖起了棉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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