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淡粉的唇微微张合,陆照年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只能听到他耳中烟花炸响的声音。
陆家住在从前的郑亲王府里,附近有一座庙,每到除夕夜那天,都会有孩子趁和尚不注意偷偷跑去撞新年第一钟。
他小时候守岁时很喜欢听夹杂在烟花爆竹声里的钟声,因为只有在这时候,他父亲才不会抽大烟,才不会打他娘亲。
现在那除旧迎新的钟声又响起了。
江月站起身来,两手环住他的腰,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轻啄一下。
“照年?”她亲一下,就叫一声他的名字。
陆照年终于回过神来,手掌扣住她的后脑,抚着她柔顺清凉的长发,低头吻上她。
两人再分开时她已经失力跌坐在沙发椅上,两颊红得像薄薄涂了层胭脂,她把头埋在陆照年怀中,指尖还紧紧勾着他。
“你饿不饿?”她突然想起来他是才下飞机过来的,应该还没来得及吃饭,而此时已经是深夜了。
“嗯,我要吃上次那个。”他伸手抚了抚她的满头长发。
“哪个?”
“医院那个。”他脸色有点尴尬,只能轻咳一声略做掩饰。
她终于想起那次去医院看望他时,她带的那一罐粥。
“上次谁说不吃的?”她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
“我上次吃完了的。”
“真乖。”江月捧着他的脸,在他额上重重亲了一下,在他伸手来拧自己的脸前,赶紧起身去了厨房,不大的客厅里洋溢着她的笑声。
腕上伤口隐隐作痛起来,应该是他刚才单手撑在沙发椅扶手上不小心伤口崩裂了。他低头重新缠纱布,面上带了点无奈的笑意。
处理好伤口后他无所事事,只能打量这间不大的客厅。到处都是她的痕迹——旋转小书架上的、杂志和甜品菜谱,一盏竹编细纹的落地灯,地上小小一块土耳其手织地毯。
他记得江月从前的小姐脾气,四五个仆人照顾她,她都还整天丢三落四的,可现在她已经能好好照顾自己了。
茶几上摊开厚厚一叠报纸,他拿过来一看,第一张报纸就是他企业的广告,最下方的联系电话,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
他的目光落在墙角那个巨大的阴影上。他解开衬衣袖口,慢慢往上卷至肘弯,起身前去查看。
一个真人大小的棕色泰迪熊坐在一张藤编摇椅中,熊脸上架着一副眼镜,手里拿着一本杂志,膝盖上还像模像样地盖了一张小毯子。
陆照年低低笑了。
“你站在哪里干什么呀?”江月捧着做好的饭菜从厨房出来,却见陆照年站在书架旁,她上前一看,才见他正对着自己的泰迪熊,脸色变幻莫测。
“不知道谁丢在楼底下的,我挺喜欢的,就捡回来了……”她有一点点不好意思,末了才补充道:“我洗干净了的!”
“那是我送你的。”他淡淡开口。
“什么?”江月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很高兴你能喜欢它。”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毕竟是他亲自去商场挑的。他记得以前江月也有一个这么大的玩偶,她最喜欢的事就是趴在玩偶身上看小人书,听无线电。
一顿饭吃完后,陆照年在走与不走之间难得犹豫徘徊了,所幸江月及时解决了他的为难——
“我先去洗澡,你等水烧一会儿再洗。”
浴室有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偶有一个模糊影子映在那半扇磨砂玻璃上,他别过眼,解开衬衣领口最上方的一颗扣子,七月的天太热了需要透透气。
江月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他正站在阳台上,指尖夹了只没点燃的烟。整个人浴在月光中,不知想些什么。
听到脚步声,陆照年回身,见她赤脚踩在雏菊白瓷砖地面上。半开半阖的浴室中水汽蒸腾,她包着玉色印度绸头巾,有一缕湿漉漉的长发没包住,坠在锁骨上。眉心一滴水珠,好像镶嵌了一颗晶莹剔透的钻石。
“你想领养那个小孩?”陆照年伸出手,把她拉到身边来,让她踮着脚踩在自己鞋面上。
“嗯。”江月抬眼看着他的眼睛,却发现他眼底幽深一片,旁人根本窥不透他心中所想。
“我有一个应对政府审查的办法。”
那缕发丝往下滴水,水珠顺着锁骨往下落,留下一道痕迹。他伸出指尖,抹去那点水光,缓声道:
“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