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尖头的猎靴,右边那只还半脱不脱地挂在脚上。
王帐里延伸出一条深蓝色的地毯,毯上突兀地横着一只太师椅,乌元梦就大咧咧躺在上面等着,身后还有个捏肩的胡人女奴。
花银,乌三月,崔颜和雉芦四人穿过众人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废话不用多说,”
乌元梦左手摸着肩膀上美人的柔荑,右手手心向外立起来,是个终止的动作:
“你们要打要谈,我都支持。”
崔颜眼睛里登时焕发出光彩,在外威风凛凛的将军,此刻竟露出了十分孩子气的笑容:
“我就知道,大当家心里是有交界地的!”
相比之下,乌三月则冷静多了。
他试探地问:“‘支持’?”
花银笑了笑没说话。
“你们”和“咱们”,那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乌三月:“您要离开?”
他声音不算小,站得比较前排的“乌鸦”大小头目们都听到了。他们不敢当着几位当家人的面闹,但是这话越往队伍后面传,骚动就越大。
反观乌元梦,安心理得地坐在这骚动中,笑看着几人。
不回答本身就是答案。
崔颜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偏偏还要不死心地追问:“大敌当前,首领若是先走了,还有谁会愿意留下来守卫家园?”
乌元梦噗一下笑了出来,他摆手让身后的女奴退下:“傻孩子,什么家园不家园?这就是咱们住的一个地方罢了。”
他招手让崔颜过来——
崔颜就像一条忠厚的狗,半跪在太师椅旁边。
乌元梦捞着他的后脑勺用力摸了一下:“崔啊,听哥一句——人住的地方会变,你得学会成为自己的家。”
“我没有家,”崔颜近乎乞求地说:“你救了我。如果非说要有,我的家就是你。”
乌元梦异色的双瞳短暂地动容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状;像他身体里寄居的邪神“拜克斯”出了个神,又很快醒过来了。
“想什么呢?”他在崔颜脑门上一拍:“你哥可不好这口啊!”
乌元梦的力道不轻不重,崔颜却像受了当头棒喝。
他突然明白了。
打从乌元梦杀了秋凉衣上位的时候,他就没打算在这个地方长留;
乌衔纸只是他的一个跳板,如果经营得好,正好当做后方的大本营;若是经营不好,也可随时抛弃。
至于什么“让交界之地的人出去挺直腰杆”,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相信罢了。
他进不得退不得地跪在原地,像条不被主人承认的狗。崔颜霎时想起不夜关上被乌元梦放弃的刹那——
漫长的和此刻如出一辙。
直到一只柔软的手扣上了自己的肩膀。
是花银。
她单手撑住崔颜的左胳膊,轻轻用力,崔颜就顺着这个力道站起来,被她塞回身后。
花银那表情仿佛她一点不意外似的:“大当家打算带多少人走?”
乌元梦欣赏地看着她:“不多带,不然跑不快。”
“您可真坦荡。”乌三月难得刻薄了一句:“想去何处?”
“别这么紧张,你们要是想走也可以一起嘛。”
乌元梦笑吟吟地说:
“既然淮宴想要这个地方,给他们就是了!他们那边穷得就差卖裤子,竟然还为了一时意气出来占地——嗤,能守住一个月都算那舟……”
花银:“舟无定。”
乌元梦:“都算舟无定厉害。”
“您又何必逞口舌之快?”乌三月垂下眼:“至少他们的主帅没有临阵脱逃。”
乌三月和崔颜都是乌元梦自己带来的班底,原本是最忠心的人。
可乌元梦要出走这个行为,实在太超乎他们的意料,也太让他们失望了。
“这可不是气话,交界地形势复杂,不是谁都能坐稳的。”乌元梦:“行了,少抱怨。各自回去把东西收拾好,爱留的留下,我都不管。”
他转了转脖颈,两手按住太师椅的扶手准备起身。
安静了很久的崔颜出声质问:
“那乌衔纸这些人怎么办?还有那些刚安置进来的流民!眼下淮宴和我们有血仇,真要是打进来,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乌元梦嗤了一声,连回都没回一句。
崔颜几乎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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