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您怎么在这睡着了?”
“这还用问?定是让那不听话的婢子气着了呗。”
“小声些,你何曾见过那么美貌的人?凭主子对她的宠信,说不定将来就是咱们的主母!”
这一男一女声音耳熟,是谁在说话?
真够吵的。
他烦躁地摇了摇头,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高墙深瓦,红绸翠幕,是他在京都居住的质子府,他从小长大的地方。
舟无定按着脑袋起身:“我怎么回来的?”
刚才说话那男子抢着答道:“哎呦我的爷!您在清安楼喝得大醉,自然是微大公子背着您回来的!您还踹了人家好几脚呢!”
舟无定越发糊涂了。
说话的女孩挤到前面,扶住他手臂:
“别说这个了,您先去瞧瞧小夫人——瞧着像是病了,但又不让我们近身,说是只有见到您才肯喝药呢!”
舟无定觉得自己的意识模模糊糊,根本不知道这个“小夫人”是谁;身体却自发向前行进,步履急切,好像有点心焦,又好像有点高兴。
他像个出窍的灵魂,冷眼旁观着另外一个“自己”巴巴地赶去了正房,吱呀一声推开了房门。
“你又闹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一天不看着,你就任性成这样?”
里面帷帐里伸出一只玉似的手腕,将阳光和纱幔一道拂开,展露出里面一个倚榻的女子。
她一头乌发梳得很齐整,在身后披散着,耳边一缕碎发被薄汗浸湿了贴在脸颊上。
浅棕色的眼睛汪着盈盈水雾,白皙的肌肤因为发烧而带着浅浅绯红。
“我还任性?我乖死了。”
她樱唇轻启:“倒是你,一个晚上也不回来。”
舟无定鄙夷地看着“自己”大步赶上前去,嘴上不承认,身体倒是殷勤得没眼看。
“主子爷去哪用得着你管吗?”
他走上前坐在床榻边,端起药碗感受了一下温度,舀起一勺吹凉送到嘴边:“喝药吧。”
“花银,”舟无定听见自己说:“你才是婢女,咱们是不是反了?”
美人含着瓷白的勺子,闻言笑着睨了他一眼。
舟无定被花银二字一点,只见眼前病弱的美人抬手拿出了勺子,她柔软的手按住自己肩膀,周围一下子暗了下去——
到处都是土和血的腥气。
“舟无定,你父舟重山已死,现在我送你出去。”
温馨明亮的质子府瞬间分崩离析,一切在瞬息间永恒消散,只有她的眼睛,永远通透秀致。
很浅的棕色,美得就像是梦境。
“离开吧。”
淙淙的水声。
“他已经离开了,你必须醒来了。”
衣衫沉重,口鼻窒息,他感觉自己像具被泡了不知多久的船——
“我天呢,大白天还能捡着这么俊俏的人物?该不会是水鬼吧!”
一道含笑又轻佻的声音骤然出现在他耳边,好像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怼在他脸上——
在京都贵人堆里混大的世子爷立即感觉出来,那是一柄扇子。
扇子的主人怼着他脸将人翻了过来。
舟无定彻底被这种“冒犯”惊动,从沉郁的梦境中挣扎醒来。
“呦呵!醒了!”
声音的主人唰啦展开扇子,高高兴兴地说道:“快将我淘换的狗血带来,先泼上一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