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重山也快要失去力量了。
还有最后三四百人。
就在此时!
铺天盖地的哨声再一次响起,逃奴们简直一听就要脚软;这次,就连崔颜都暂时停止了挣动,屏息听着由远及近传来的哨信。
“哈!”崔颜脖子都被勒肿了一圈,整张脸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哈!你,你放走了他们又怎么……”
舟重山揪着崔颜的衣领往外一荡,而后任由他像个麻布袋似地高速回撞——
崔颜的脸平着顶在了城墙上。
崔颜:“……”
舟重山朝着堆做一团的不夜关守卫们抬了抬下巴:“说,不说我搞死他。”
这些人显然是常年跟着崔颜,竟然还挺忠心,闻言立即道:
“王爷手下留情!哨信的内容是——大当家回来了。”
舟重山:“……”
不对劲。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说实话。”舟重山:“哨信那么长,就说这一句话?你们大当家是回疆人吗?签个名字写三篇?”
答话的守卫灵机一动:“不错!我们大当家正是回疆人!”
“放屁!”舟重山简直气笑了:“我没见过乌元梦吗?!”
他揪着崔颜的手登时紧了三分,崔颜剧烈地咳嗽起来。
“我说我说!”守卫焦急道:“大当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回转,一刻钟前已经从乾门进来了!”
舟重山虽然不了解乌衔纸的内城构造,但毕竟也是淮宴国主——也是交界五国之一;所以他对乌衔纸的朝向有一个大概的了解。
舟重山:“乾门,那是从大荆回来的,也说得通。”
答话守卫急道:“都实话跟您说了!能不能先把崔哥放下来?”
舟重山俯身瞧了崔颜一眼——经过刚才那一次撞,此人也是鼻血横流,几乎已经看不清本来面目,再吊一会儿可能确实就没气了。
山门之下,逃奴们加快了速度;舟重山亲眼看着最后一个人也哭着跨过了山门,鼻子里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舟重山:“城门关上。”
守卫们立即行动。
舟重山也很痛快,手一抖把人提上来——
崔颜刚一上来就要反击,但舟重山动作更快,在他颈项上一拍一按封住穴道,然后像提小孩似地叉着他两腋,让他面朝外坐在山门上——
自己则站在他身后,反手掐住他咽喉。
舟重山:“你觉得乌元梦还有多久到?”
崔颜穴道被封,全身无力,声音暗哑地说道:“总之你这些奴肯定是跑不脱了。”
舟重山垂着眼:“是吗。”
话音未落,山门上下众人只觉得脚下的大地开始有规律地震颤起来,因为站得位置高的缘故,崔颜和舟重山已经能看清从内城方向泛起的烟尘。
城门轰然合起,只有左侧的锁链因为刚才被古繁剧烈拉扯而微微松弛;那片来自于不夜关外的光短暂地出现了一小会儿,而后又再次消散了;
舟重山看着那光渐渐淡去,鼻子里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没用的。”
崔颜被他带着往下看,身体的重心飘忽前移,他却抬着头看向那片烟尘,眼带希冀:
“不夜关外是崖、州两国的边线,想绕过他们进入无主的山林,至少也要半个月。”
舟重山:“不需要那么久。”
烟尘越来越近,崔颜脑子里有根弦霎时通了:“那小子是骨族?!他知道翻山的近路?”
“半个时辰。”舟重山:“只要我能拖住乌元梦半个时辰,他们就彻底自由了。”
崔颜不解道:“然后呢?你肯定会死。”
舟重山笑了一声。
说话间,来人已经渐渐显出了面目——是一队身带重甲的骑兵。
沉重的黑甲关节处发着乌漆的光亮,帽子上的红缨却已经发出灰色。显然是多日赶路,仿佛就连马的脸上都写着“风尘仆仆”。
为首那人抬手一招,身后骑兵令行禁止;他驱马上前,手指在帽子侧面轻轻一拍,面罩唰然弹开:
“呦,这不是重山兄吗?好多年不见,抓着我家小孩干什么?”
他笑意吟吟语气轻快,可就在他露出面容的一瞬间,不夜关上所有的守卫立即齐刷刷跪下;整个乌衔纸都肃穆起来。
因为他们令人畏惧的主人,再一次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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