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从电脑屏转移到窗外。窗外依旧是大片模糊得近乎虚假的蒙蒙雨景,田野一片Sh润而混沌,轮廓像是被水溶过的水墨。
这种人,他早已学会该怎麽处理——冷漠、沉默、忽视。沈默是最好的拒绝。他不打算浪费哪怕一口气去应对。
然而,那少年丝毫没有被他的冷处理击退。反而像猫见着了毛线球,越是被推拒越兴奋。
他像是没看见方回那疏离的神情,自顾自地抬头嗅了嗅,「嚯,这味儿真够重的。」他x1了几下鼻子,眉毛挑得老高,神sE一副莫名其妙的赞赏。「这汗味儿,泡面味儿,袜子味儿,香水味儿……混着,跟药铺後厨掀开那口老砂锅似的——啧啧啧,味儿丰富。」
他凑近方回的床沿,眼里闪着光,像是抓到了什麽更有趣的东西。那张笑脸不合时宜地凑得有点近,话语却还带着玩笑的轻快,「但这里头,有个味儿不太对劲啊。」
他x1了x1鼻子,忽然停住不动,眼睛半眯,语气也慢了下来。
「有点……唔,消毒水,对,是消毒水,跟那种老医院墙缝里渗出来的旧味儿差不多。然後还有……木头?嗯,是木头,但不是那种书柜或地板,是……旧神龛、还有老房子梁柱里头,总藏着那麽点尘,带烟、还带cHa0气的那种……然後还有一点……」
他的语气变得更轻了。片刻後,他像终於从记忆中翻出答案般轻轻一挑眉。
「奇怪的甜丝丝的土腥气。像什麽Sh泥里泡过红糖,又发过霉……」
方回的身T骤然一紧,背脊下意识地绷直了。他猛地转头,目光像钉子一样S向那少年,冷冽、急促,里头带着几分难以压抑的惊疑与防备。
他不该说得这麽准。
这种味道,别人闻不出来的。城市里的鼻子只认得新装修和咖啡豆,可这陌生的少年,居然能把那GU来自信纸深处的气味一字一句地拆解出来……就像亲身去过那地方,甚至——刚从那里来。
方回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间挤出来的:「你闻得到这种味道?」
「嗯?」少年耸了耸肩,神情无辜,又带着点得意,「就这鼻子呗,天生灵敏。你不觉得吗?整节车厢那麽多味儿,偏偏这一GU特别扎鼻子。我跟你说,这味儿啊,一闻就知道不是这边的……」
他食指伸出,在空气中b划了一下,「那是从山里来的。老山,cHa0得不行的那种,雾里出水,水里藏雾。味儿里还混着香。不是那种市场买的香,是祖祠里供出来的……嗬,你闻这味儿,背凉不凉?」
方回额角青筋微跳,喉头像被什麽堵住,眼神如刀,直直地剖向那少年的脸。他的脑子在迅速盘算,这少年到底是谁?为何能闻得出那味道?为何……说得如此准确,准确到彷佛他不是「猜」的,而是「记得」的。
那一瞬间,整节车厢彷佛都静了一下,光线冷了些,连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都像放慢了节奏。
少年被他这一下盯得微微一愣,然後夸张地拍了拍自己x口,嘴里发出一声大得过头的「哎哟」,像是演给谁看似的,「吓我一跳!哥你眼神这麽凶g嘛?我就是鼻子灵点嘛,又没犯事儿。」
他咧嘴笑,笑容灿烂,露出一口整齐白牙,那笑明明应该是无害的,却让方回心头莫名地泛起一点不舒服。太亮了,太直接,像一盏突兀照进密室的强光,将人不愿让外界看见的部分一把掀开。
「我叫一乐,快乐的乐。」他抬起手,朝方回伸了过来,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乾燥,指腹却带着些微粗茧,不是键盘留下的,而像是长年拿刀或做什麽粗活留下的痕迹,「你呢?哥你这气质,肯定是有故事的人。来来来,别板着脸了,这车还得摇好几个钟头呢,咱聊聊天呗,反正也睡不着。」
方回没有回握。
他的眼神落在少年的掌心上,那手与这少年的打扮一样,矛盾得可笑。一身戏服般的夸张外表,说起话来却像街边晃荡的小混混,一会儿猫,一会儿狐,无一分寻常。
他只简单地吐出两个字:「方回。」
声音里带着些乾涩,冰冷、节制、拒人千里。
「方回?」少年挑了下眉,对方回的冷淡也不恼,手啪地在自己膝盖上一拍,笑得更欢了,「好名字!方方正正、回环曲折,有文化!哥你这一身,果然不是一般人。我就说嘛,我鼻子灵,眼也不瞎,一看你就不是随便什麽人。」
他盘腿坐得更稳了些,双手一撑,身子往後仰,脑袋靠在钢管隔板上,晃啊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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