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研馨喝了些酒,脸颊泛起淡淡的红,她托着腮,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桌布的花纹,神sE却渐渐沉下来。
「但凡看过你的人,都替你惋惜,他也是吧。」
她没说「他」是谁,但袁澈听得懂。
「这一次的剧本,从开发到完成整整三年。之前的作品即便做了万全准备,但做出来的东西总是差一点。不是演员不到位,就是资金出问题,好不容易这次有人肯砸钱,我当然想把它做好。」
她抬起头看他,语气忽有些激动,「最初我也想了很久,要不要再赌一把?我其实也怕自己做不来。」
「但不赌的话,就靠《白昼真相》活着,我真的甘心吗?」
她自嘲地笑了笑,又盯着袁澈看了两秒,才慢慢开口:「你呢?你甘心吗?袁澈。」
这一句问得直白也特别刺耳,是突如其来的一记闷雷打响於空中。
袁澈沉默良久,只垂着眼没给她回答,或许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困在那部剧里出不了戏。
余研馨也没等他的回应,又继续说:「人就是这样,想爬得更高,是要付出代价的。当年的你刚入行,带着点傲气,觉得一场戏或一部作品就可以改变世界,但现在的你已经不一样了。」
她缓了一口气,抬眼仔细确认过袁澈的眼神,才终於把长年藏在心底的某句话说出口:「当年那件事,不管是你,还是他,谁都无能为力。但现在你又重新拥有选择了,不是吗?」
「所以别再疑神疑鬼,他不会害你的。」
她还是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那个「他」,早就烙在袁澈的心上,像一场大雨之後,始终没乾的地面,看似平静,却还有水气在蒸腾。
他听完,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
如果真是如此,当年他为什麽会那麽快、那麽乾脆把两人的关系撇得一乾二净?连半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留。
但袁澈也知道,这怪不了他,毕竟在这圈子里,谁不是身不由己?
身後扛的是投资人,眼前站的是粉丝,没有人是能够随心所yu的。
可当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麽堵住了,最後也只是举起酒杯,又灌了一口酒当作回应。
老友的饭局在几次碰杯与沉默之间走向尾声,余研馨终究喝得有点多,袁澈一如过往那样细心,拦了辆计程车扶着她上车。
临走前,余研馨又说了一句,「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戏演好,其他的事情别想太多。」
一句忠告狠狠甩在袁澈的心上,他忽然感到一阵失落。
他默默地仰起头看向夜空,这样的夜sE太熟悉了,在他还没出道前,在无人认识的日子里,他常常仰望的星空。
一切还没开始时,他曾经那麽热切地相信——只要努力,只要演好戏,只要不辜负舞台,他就会被大家看见。
如今好不容易m0到了一点真相,却再次地被提醒:「把戏演好。」
好似一路走来的风雨都不算数,尤其当掌声与镁光灯都落在身上时,他其实很想问一句。
为什麽所有费尽心思换来的功成名就,却b不上那时候一个无名小卒所仰望的星空?
那片星空多乾净啊,乾净到足以装下所有未说出口的梦。
他不明白,或许连宋澄扬都不明白。
可他知道,有些光芒即使再灿烂,也无法照亮那些早已摺进夜里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