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他了。」男子起身整了整衣领,微微欠身,「今天感谢您的帮助,再会。」
中年男人松了一大口气,飞也似地朝他敬礼,然後快步走出了房间,「蹦蹦」几下脚步踩在嘎吱响的木地板上声响後,身影消失在了走廊末端,房间里只留下依然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男孩,还有衣装笔挺的年轻男子。
他走过去,轻轻碰了碰男孩的肩膀,蹲低了身子与他平视,耐心温声道,「你想走了吗?」
男孩这才微微抬眸。
他的眼底很澄澈,但又像幽深的湖底,不见任何一丝波澜。眼帘依旧习惯X地微垂着,全身看起来是放松,但背脊紧绷着,浑身都流露出不属於这个年纪该有的清冷和戒备。
「可以。」男孩的声音微哑,低声回应道。
「那跟我来。」男子温柔牵住他的手。
他没有名字,没有生日,他的一切始於那个封闭安逸的囚笼,盛夏和寒冬都与他无关,不知何谓暮春繁花,不晓如何初秋霜冷。
在某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一只手破开了枷锁,将他带出了那个没有时间和情绪能去衡量自己的地方。
「要去哪里?」他问。
「你很在意吗?」男子莞尔一笑,反问。
男孩摇了摇头。
「去一个名为人间的地方。」男子注视着前方,缓缓开口,「但是你要记好了,路有很多条,而我们终究有走歪的那一天,也许是未来的某一刻,也许是现在。」
「每一条路都能通到那里去,但它也是会改变的,有时叫红尘,有时叫地狱。」
於是他握住了那只手,一步步从地下爬回人间。
他听见了蝉鸣聒噪,看见枝繁叶茂,暖意落在凌乱的发梢上,於是後知後觉地感受到了长风和yAn光。
时间其实过得不快不慢,但他在以往的地方没有时钟能看,所以到他盯着指针转动,听见秒针滴答响的声音,有种新奇的感觉。
「从这里能看见时间走掉吗?」
「不行。」男子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书籍。虽然他翘着二郎腿,但模样还是和正襟危坐没两样,同样的端正完美。「时钟只是给人看的,不是让时间照着它走的。」
男孩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到底懂没懂,沉默了下去。男子抬头,从那张小小冷漠的脸里读出了质疑,笑了笑。
「就算时间不照它走,还是必须得看。」他站起身,m0了m0男孩的头,「人通常喜欢给自己一个定位,不论是在空间上的,时间上的,或者在社会、个X上的。有了定位,人才能知晓也许他前方有着什麽,然後拟定一个前行的方向。」
「如果没有定位呢?」
「没有定位,当然也有方向。」男子放下了手,静静望着他,「不过那个地方也许更自由,也更孤独。往哪里去都一样,当然也就更窒碍难行。」
在他七岁以前,他就处在那样的地方。
他不知何为安逸、何为艰苦,生在人声鼎沸的人间,却成长在孑然一身的宁静里。
直到那一天,有人带他看了外头的太yAn,告诉他有种无形的洪流叫时间,有个宽广的原野名为世界。
那人说,你没有生日,那就今天吧。
今天你七岁了,生日快乐,永远快乐。
「外面下雪了。」男子阖上书,「要出去走走吗?」
男孩没回应也没反驳,男子倒也习惯了他闷不吭声的模样,迳自从衣架上取下厚外套和围巾,仔细给他穿上,一一扣好每个扣子。
打理好後,他朝男孩伸出手,「走吧。」
男孩的口鼻都被紮紮实实掩在围巾底下,一双淡漠但还童稚的漆黑眸子看着他,声音有点闷闷的,迟疑几秒最後还是问道,「雪m0起来是什麽感觉?」
「你待会自己试试就知道了。」男子笑了起来,一层薄薄暖光镀在他身上,好像整个人都是温暖轻柔的。「你要把手套脱下来m0、或者躺在雪里蹭都可以,随便你玩,只要不把自己玩伤了就行,感冒了算我的。」
看男孩一脸因为得不到答案而郁闷的表情,男子又失笑出声,拉过杵在原地的小东西拖到门口边去。
门一打开,冷风霎时灌了进来,小东西像只被拎着後颈炸毛的猫,绷紧了全身,龇牙咧嘴。
「可以不要出去吗?」他回过头,眼底终於有了一丝认真。
「你想得倒美。」男子一把抱起他,将他的围巾往上拉了些,「不准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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