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是器械公司代表发来语音,有时是某某高干的家属发来感谢视频。他手边的资料越来越少,病例只粗看,术式靠助手备好。他最信任的就是顾砚——因为他知道顾砚什么都知道,却从不说。
顾砚站在他身边,安静地翻着病例。“今晚七点有个饭局,都是熟人,你也来。”黎振声忽然说。
“好。”顾砚点头。
“换身衣服,穿个像样西装。”
“……知道了。”
他依旧是那个十八岁起就跟随的人。他依旧觉得,手术台上的黎振声,是那年解剖课上清冷的讲师——专注、锋利、安静,像刀刃一样直指核心。可台下的黎振声,越来越圆滑了。
他不说。因为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说出来了,这一切都撑不住了。
晚上五点,S大附属第一医院的影像科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味混合的味道。看片子的灯箱前,顾砚站在黎振声身边,病人的CT轴位图一帧帧亮着,血管走形、钙化点、瓣膜回流都一目了然。
“这种程度的反流,不用上手术吧?”顾砚语气平淡,像是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实。他把片子换了一个角度,指了指病灶位置,“他没有症状,EF值也不错,生活质量没受影响。”
黎振声啧了一声,没看片子,低头摁了摁手机,然后仰头看着屏幕,慢吞吞地说:“他这年纪,再拖几年万一真的崩了就麻烦了。早干早安心。”
顾砚没吭声。
“你别总用教科书说话。”黎振声把电子烟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来,又放回去,“再说了,新上的那个瓣膜你也知道,质量好,创口小,恢复快。患者能负担得起,我们不给他用,不合适。”
他语气吊儿郎当,但每个字都像压在顾砚肩上的砖。
顾砚盯着屏幕,片子里的灰白影像一动不动。片子是真的没必要。他知道黎振声为什么要推——新上院的进口瓣膜,单价接近三十万,返点能让他口袋里多塞好几万块。这不是学术上的争论,也不是临床路径的选择,这是一个决定已经做好的生意,黎振声只是走个流程。
而这个流程,他不能拦。
黎振声是他师父。
“我去给他家属讲一下,你等下准备术前流程。”黎振声说完这句,就转头走进了诊室。
诊室是黎振声少数守规矩的地方——门关着,不抽烟,带着听诊器,说话温和。他走进去时脸上就切换了模式,像演得极为自然的演员,笑着安抚患者,语调温柔得像一张毛毯。
顾砚没有进去,他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低头刷着术前记录。十分钟后,诊室门打开。
“排到明早第一台。”黎振声边走边说,把厚厚一个信封塞进白大褂内侧口袋。
顾砚没看那信封,他眼神盯着病例。
“晚上有饭局,别走太早。”
“好。”他语气低缓。
饭局设在医院西门外的一家私房菜馆,门脸低调,里面却金碧辉煌。顾砚到的时候,黎振声已经到了,正和两个器械代表闲聊,笑得自然,姿态松弛。桌上时满满一桌子菜,烤乳鸽,鱼翅,干鲍,菜色和价位一样浮夸。
酒是茅台,真酒。
黎振声今晚心情很好,可能是手术排得顺,红包收得顺,器械返点敲定得也顺。他喝得不急,但频繁,敬这个敬那个,每敬一圈都要顾砚起身陪一杯。
“你们别逼顾医生喝啊,他还年轻。”
“年轻就更该锻炼啊,黎主任您也不看看,这身板,酒量绝对没问题。”
顾砚没拒绝,笑都没笑,只是平静地一次次抬手,一次次干杯。黎振声身边坐着,两人肩膀都宽,两人肩膀不时碰在一起。
酒喝到七分,黎振声脸上泛了点红,语调也松了,说话比平时更像个油嘴滑舌的商人。
“我刚来这个医院的时候啊,连个诊室都分不到,天天跟人抢排班。”他夹了块乳鸽,“现在?门诊病人得等三周,手术得插关系。”
“因为您厉害。”器械代表奉承着。
“我厉不厉害不重要,”黎振声笑得眯起眼睛,“得有人信你,得会做人。”
他开始讲各种故事,从他怎么救了某个高干,到怎么一刀扭转了病人的命运,讲得眉飞色舞,连服务员换茶水时都忍不住偷听。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微醺的光,嘴角带着成熟男人的松弛和狡黠。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顾砚听着那些故事,忽然这么想。
但他没动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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