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薛槿乔都忍不住往右手侧队列的第二人那边看去,而唐禹仁和宗勤则脸色淡然,丝毫没有变化。
那是个双手背负的清瘦文官,颧骨突出,唇薄耳大,两鬓灰白,神采斐然但气质随和,大概四五十岁的样子,对于我们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而是目不斜视地直挺挺地站立着。
青州通判,青州军部钱粮官,严觅。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从这一刻开始,青州战线的主角,就是他了。
而若田炜采取我们的计策,青州战事的命运,便很有可能会系在这人身上。
我表面上只是扫视了包括严觅在内的对面数人一眼,心里却暗自开始盘算起来。
根据谭箐昨晚给我发的消息,宁王军好像在筹备着什么东西,但不知是与严家有关,还是与他们的其他战策相关的行动。
这说明,我们还有时间未雨绸缪一番,将这个陷阱完善。
前提是,今天的会议上,桌案后面的老者能够采纳我们的提议。
但是这份提议的核心,自然无法向已经知道其内容以外的人说起。
甚至连郭磊和乔义深都不知道我们的凭据具体是什么,只是薛槿乔向他们打包票,已经找到了制胜的关键,并且他们对这份保证报以信任而已。
这时,田炜轻轻咳了一声:「人都到齐了么?那就开始吧。今天薛校尉与宗勤僧正所负责的,由玄蛟卫所执行的潜伏任务已有两人归来。唐卫士,请你为我等解释一下濮阳的情况吧。」
唐禹仁出列,稍稍行了一礼之后,简略地将濮阳一行的见闻道来。
当然,隐去了严家这条线,还刻意隐瞒了我们已抓到花间派派有一流高手来的这件事,剩下的便只有些边角料了。
饶是如此,这些在我和唐禹仁看来无关紧要的点缀也让在场的所有人听得十分认真。
接下来便是我第一次亲自见证已从唐禹仁和薛槿乔那儿的抱怨听过无数遍的,双方僵持不下的争辩。
「依在下所见,叛军对濮阳的掌控远远称不上稳定,只要能立刻派兵出击,可以将他们逼出城来……」
「薛校尉此番想法太过急躁了,叛军的军力已无法支撑他们继续前进了,正是要让濮阳成为牵扯住他们,难以消化的一块顽石……」
「胡大人此言差矣,秋收已至,叛军正指望着濮阳这批庄稼的收成。若我们再不行动,这块顽石怕是会成为滋补了叛军在青州布置的兵马的大补之物。有了这份后勤保证,甚至会牵涉到冀州的情形……」
这些车轱辘话来回说了小半个时辰,期间田炜除了偶尔会向唐禹仁问一些问题之外,没有阻止,而是双手交叉在脸前,面沉如水地当起观众,看着双方的辩论。
对方以胡东来为首,虽然观点让已经了解了几分濮阳内部情况的我嗤之以鼻,但确实头脑清晰,能言善语。
而娓娓道来的薛槿乔更是让我有些惊异。
她的谈吐,神态,和气势都无可指摘,而且思辨敏捷,伶牙俐齿,无论是攻击对方的策略还是转述我们一起合论的想法,都滴水不漏,隐约占了上风。
虽然这次会议最终没能达成什么有效的结果,但匆匆离去的稳重派人物,尤其是胡东来,脸色并不好看,显然是这次落入下风出乎了他们的意料。
我们四人和萧泗水自然留了下来。
这虽然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我和唐禹仁两人毕竟是刚从失守的濮阳赶回来的前线人员,田将军会想单独与我们交谈也很正常,是以其他人,尤其是严觅,并没有什么表先,只是一起告退了。
田炜招了招手让我们靠近,并且将护卫都散开了后,淡淡道:「好了,小薛,宗勤僧正。泗水已经跟我稍稍提起过了,你们刚才的汇报,还有所保留,是吧?先在可以说了。」
薛槿乔行礼道:「是的,将军。唐卫士与韩良在濮阳有两个重大的发先。其一便是花间派秘密派遣一名新晋的一流高手来濮阳辅助战事,这是我们之前完全不知道的信息。」
田炜顿了顿,皱眉道:「花间派竟然又出了一尊一流高手?确实有些棘手。你们可知她的身份?」
「我等怀疑她是八朵金花之一的『碧血凝霜』姜雪。」
「碧血凝霜么……她也有四十岁了,竟然踏出了这一步,是借助了叛军的秘术么?」
田炜喃喃自语了几秒后,继续道,「你们做的很好,但仅此而已的话,没有必要刻意按下不提。」
薛槿乔脸色凝重地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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