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外沿看起来有些暗沉,阴霾越过远端群山由远及近侵袭而来。
柏油路面黝黑发亮,这条干涸枯竭黑色河床上沉积着零星白色砂石,从偏远角落到城市中心血管般分布,终日承受钢铁载具碾压而逐渐苍白。
沉默地顽强地贴紧大地,不着痕迹地迈向苍老。
在与时间的微小抵抗下奔涌向前,消失不见。
俄尔,我听到有水珠撞击雨棚,紧接着是两声,三声,成千上万声。
由慢到快,由少到多。
近似海浪的巨响从天顶落下,一声大过一声,直到覆盖全部。
雾蒙蒙的十字路口明黄色的信号灯规律闪烁,在被乌云夺走光亮的白昼里,我望着那点晃眼的光源。
雨雾里的巴士车站,手中的智能机震动不停,其上显示出的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我按下接听。
“喂,丹尼?是你吗?”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大概是位中年妇女,口音极重,我听起来有些费力。
辨认对方语意的同时,大脑莫名衍生出一连串推测。
一位身材些许发福女性,年龄四十岁上下,皮肤常年劳作而显得黝黑暗沉,及肩褐色长发盘成一圈,右手指腹下粗糙的茧子紧扣手机,神色凝重地等待我的回答。
毫无真实性可言的画面顷刻展开,没有迹象可寻地陡然飞过,转眼消失不见。
“丹尼?”我不清楚她口中的丹尼是谁,最近一次见到这个名字是在刚才的商场里,叫杰克丹尼的威士忌,现在手中这瓶。
“啊?那丹尼,不对吗?丹尼啊。
”她口中语调变换,迟迟组织起不出完整的语句。
“丹丹尼。
我是”“我不是丹尼。
”我打断发言,在她继续说下去之前。
“”她陷入了一瞬的静默,我看着雨幕中穿梭的车辆等待她的回话。
当然,就此挂断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但此刻我觉得应该给对方一点时间,至少现在我有充足的时间用以消磨。
“好的,丹尼。
”这是她挂断前的最后一句话。
登上空荡荡的巴士,我依旧坐在靠后临窗的位置。
当下天色昏暗,全然一派顽固的阴沉景致。
车内雀黑一片,我几乎相信自己坐了某辆深夜巴士。
尽管现在才三点过五分。
丹尼或许是个尼泊尔人?我生出一
个奇思,就在车身缓缓启动的时候。
多半是先前同露里交谈时触发了什么念头,瞬间两根截然不同的铜线在大脑接通。
我开始捏紧铜线两端,盯住熔接点,试图找出两者之间的共同点。
巴士沉没在笼罩天幕的黑纱下,一点点向北移动。
可以肯定的是,尼泊尔确实是个耳熟能详的国家。
若真让我说明,却迟迟构想不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朦胧地隐没在雾霭中,以一种鲜明的线条呈现,无法填充其中的内容。
它这样在脑中浮现。
基于此类缘由,我在一段时间里把所有无法辨认出确切来源的语言、人种都粗糙的归类为尼泊尔。
它像个末被整理的文件夹,其中凌乱无序地摆放着各色末解谜团。
不急于解答,也无需答案。
至于这个与喜马拉雅山南麓接壤的弹丸之地,究竟在何时何地成为这样便捷的“文件夹”,我想是始于和王楠那次谈话。
说来说去,我至今都还有些在意王楠口中事情的始末,偶尔会想起。
譬如今日,竟会把打从过去拉来的记忆同刚刚发生的小事相关联,真是天方夜谭。
我惯常喜欢作这样的思考,从过往的经历中按图索骥地寻找与当下相关联的事物,大部分是这样莫名其妙的思绪。
我是需要给自己末来或是即将到来的某些事件,标注一些可被称之为“巧合”的标签。
就像一本小说里注定会在角落留下细微的痕迹,隐晦的指向角色的最终结局。
所以我常常也这样在寻找那些痕迹,用以佐证我的猜想。
打雷的频率逐渐下降,雨水覆盖下的城市噪音从车底向上爬升,车厢内的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明亮的光线自云层上方回归大地。
巴士穿过黑夜,行驶在一片渺无人烟的农田旁。
发^.^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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